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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乖對我們很好,每半個月都會到小公寓看看我們,關心狀況,并和我分享三年來照顧類似我這種狀態的人該怎么做。
我昏迷了整整三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找不到時間流逝的感覺,我跟著一個身穿白衫的男子在森林步道里行走,想抓住他卻永遠搆不著,直到術式成功,這場漫無止境的追逐才終于瓦解。
醒來后的我,只見另一個昏迷的人依偎在我身旁,腦內閃過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好沒有真實感。
剛醒來的集中力很差,整個人恍恍惚惚,只見阿乖看見我醒來之后難忍笑意,坐到我的床前,眼底泛著淡淡的光,我沒聽清他說了什么,雙耳旁像是安置上了抽油煙機,嗡嗡響個不停。
我眼淚很自然地就掉下來了,心里長出了一個黑洞,把我所有的感覺都吸入里頭,徒留一片空虛,有六個人為我而死了,我知道。有些記憶是別人給我的,有些好像是自己的,我分不大清楚,都像是一場夢罷了。
我將頭緩緩擺向閉上雙眼的終仁,悄悄地將食指貼上他的頸部,我淚流不止,像忘了關上鎖的水龍頭似的,我靜靜地靠在阿乖堅實的肩上,什么都感受不到,喜悅或是悲傷都全然麻木了,只知道終仁的脈搏還在跳動。
大家都因為我而變得傷痕累累。
細數下來,如今終仁也沉睡了兩年多,他要何時才會醒來?
阿乖在我醒來后沒多久,就燒掉了那臺相機,沒有了截魄物的我,就不能再重啟術法。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待在終仁身邊,盡可能的陪著他。一有空間,我就會推著輪椅,帶他去我們沒去過的地方,他好像靜靜地在笑,彷彿領略的到這一切,聽的見我描述的風景,感受的到拂過我們的涼風,陽光暖暖的,花海香香的。
昏睡后的終仁,手機收到一封來自他父親的簡訊,「機票的日期過了,我也了解你的意思了。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掙扎,把你強行留在國外,并非是我要的。如今你不回來,做出你的決定,我祝福你,也對不起。」
我望著那封訊息,噙著淚笑了,我靜靜看著床上的終仁,感覺內心的黑洞又增大了些,吸走了我所有力氣,只剩無力感把我吞沒。
我倒在終仁身上,試圖尋求一點溫暖讓我支撐下去,就像他那些年的擁抱,都是海上指引迷航船隻的燈塔,我人生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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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前夕,雖然西元又翻過一年,看似萬象更新,但難纏的訂單依舊賴在信箱里,不打算離開,春節商品的行銷設計稿堆積如山,我忙到焦頭爛額,終于才在跨年前一小時,工作室老闆宣布下班。
工作室老闆是阿乖的朋友,老闆在第一次見到我,就問:「你肯不肯吃苦?」
吃苦?當下聽到竟有點難了解吃苦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單純地點點頭。
他爽朗地笑了,直接就收留了我。
老闆其實人很好,我一點苦頭也沒吃到,把設計訂單全部解決就能下班,便是如此簡單而已。
「小游,我們約要去跨年聚餐,你要去嗎?」老闆拎著他的防風外套和口罩,站在工作室前的街口問我。
我笑了笑,「不用了,你們去吧。」
老闆知道我是一下班就縮回家的那種類型,也沒有過多挽留,「那我們走囉,新年快樂。」站在他身后的幾名員工也向我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我笑著揮揮手,往他們的反方向走去,他們喧鬧的笑罵聲很快就隱匿在我的身后,我將毛衣衣領稍微拉高,好能抵御寒風撲面。
接著把冰冷的雙手放入夾克口袋中,走到公寓附近的便利商店里面,眼前都是我們回憶,熟悉的擺置與人,在我面前如幻影一般,飄來盪去。
他們站在柜臺前,其中一個女生說了,「你們覺得我綁起馬尾好看嗎?」
較高體型較壯的男生說了,「都很好看阿。」
高壯的男子突然說,「字游,你還好嗎?」聽到自己的名字我顫慄了下,把幻影視若無睹,走到販賣酒品的冰箱前。
女子接連附和,「對阿,你今天怎么都不太說話。」
站在他們倆中間較矮的男子,垂下眸,不發一語。
我拎著兩瓶野啤,走到柜檯前,和較矮的男子身影重疊在一塊,他們三個很快就化作紅沙飛逝在空中。
我一手拎著袋子,一手仍然放在口袋,街口只有一盞照亮街道的路燈,白光在黑暗的街里顯得刺眼,路燈下站了兩個男子。
較高的男人雙眼含著溫柔,望著頭發微捲的男生,對他說,「你肚子的傷口還好嗎?」
「留疤了。」對方答道,雖然是笑著說的,不過眼底卻沒有笑意。他解開身上的幾顆鈕扣,肚腩上皮膚色的疤痕就像是一張又一張渴求愛的嘴,隨著呼吸張裂閉合,如說話時顫動的唇瓣。
較高的男子沒說話,輕觸對方的發,我扣起衫上的釦子,接受終仁的擁抱。
我愣了一會,望著兩人的身影變成粉末散在白色的燈光下。
「別再出現了,該死的回憶。」我自言自語,口罩自動將這些話給粉碎,傳不到其他人耳里,像是從沒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