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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翻過一天又一天,我望著輪廓線清晰的字游,卻覺得自己模糊了,無論是情緒、想法等等,都糊成一攤泥濘。
坐在他床邊,讓我回想起國三自殘的他,受傷后也在病床上沉睡了好一段時間才清醒,我幾乎每天都去陪他,陪他聊天、在他旁邊授課等等。
聽說人術后昏迷,雖然眼睛閉著,像是睡著那樣,但是其實仍然有知覺的,仍舊會聽見外面在說些什么,自己感覺到了什么,雖然沒辦法做出反應。
醫師說雖然神經學上沒有百分百證實,但藉由和昏迷的人說話,可能可以增加患者的刺激,進而有機會讓患者清醒。
終于在我某次唸著國文課文的時候,國三的他終于醒了,還說我唸得很爛,下次別唸了。
「字游,」現在我喚他,可他依舊沉睡,表情依舊寧靜,毫無波瀾,「我好想你。」
明明只是短短幾字,我心底氾濫的情緒在猖狂地滿溢,幾度哽咽,說不出話來。
有好多好多缺憾抵在我的咽喉,我用盡一切力氣去問:「為什么我沒有勇氣去救你?」
在我見過魔術師后,我反而更沒有力氣去按下攝影鍵。
他一直都在城市各個角落舉辦拒菸活動,利用自身魔術吸引人,倡導大家拒絕抽菸,遠離菸害。
「你本來是魔術師,怎么會想投入拒菸活動?」拒菸場地的燈光照亮整個漆黑的公園。
男人接過麥克風,他沒再畫上小丑妝了,改以一張消瘦的臉面對所有人,身材也縮水了不少,瘦骨如柴,「幾年前有一陣子,我一直在吸食高劑量尼古丁,那時候當魔術師,其實生活壓力挺大的,也賺不到什么錢,就利用這些藥品讓我忘記煩惱,但其實高劑量的菸越抽越多,煩惱也只是越增越多。」
他頂著一雙濁黃的眼睛繼續說,「那時候甚至還把菸給周圍沒抽菸的人抽,把他們也一起拖入地獄。」他慨嘆似的笑了笑,「現在也沒再看到他了。」
舉辦拒菸活動的主持人回問,「你對之前的行為感到后悔嗎?」
他愣了愣,垂下眸,「當然就是因為后悔,想要彌補,才來參加拒菸活動,別讓更多人的人生也被一捲菸薰黃了。」
計程車司機扯著粗啞的男性嗓音問我,「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里?」
我關起車窗,靠在窗上,「我們去那間要拆除的私立高中。」
司機雖感詫異,卻還是驅車離開了辦著拒菸活動的公園。
要有什么樣合理的理由,才能將已經進入新生活的人們,推向死亡的地獄?
「他們都是對字游有虧欠的人,現在只是討回公道罷了。」這樣的信念已經蕩然無存。
手上的相機好像自動攀出荊棘,牢牢地刺入我的手,緊緊拽住。
好像在表達,該死的是我。
負罪的我沒能獲得新生活,活在苦難地獄,比起人類,我更是個非神非鬼的阿修羅,空有一副皮囊,底下埋著的卻是癲狂的偏執。
我學不會愛人,只給了他痛苦的愛與曲扭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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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重重封鎖線,身后的計程車已經驅車離開。
依循著手電筒的燈光,既熟悉又陌生的學校浮現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