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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徐主任對不起,那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說出實情,你們不肯吃我給的東西。”張玲一貫心高氣傲,這還是她第一次低聲下氣對別人說話。
只是徐衛東從底層爬到主任,也不完全是個小白善類。畢竟她還要在自己手下工作,也不能為了這件事就把她開除。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徐衛東平淡地說:“沒事,以后不要再這樣了。”
張玲一掃愁容,開心地點點頭,還要對徐衛東說什么。
這時,車間的副主任,跟在徐衛東身邊很久的趙亮,急匆匆走了過來。他在徐衛東耳邊道:“廠里剛來了一批新機器,就卸在咱們車間外頭。這是我偷偷聽來的。”
徐衛東一聽眼睛都亮了。這不是奶酪掉進老鼠窩嗎?
趙亮跟在徐衛東身邊很久了,堪稱左膀右臂,怎能看不出他的想法?他當即潑了徐衛東一盆冷水說:“別想了,人家只是在外面放一會兒,馬上要拖進廠里的倉庫,說是過段時間統一分配。”
徐衛東一聽氣得半死:“還統一分配,分配個毛線啊?這樣的好事,什么時候輪到過我們三車間了?別的車間都是用的這幾年剛換的機器,就我們用的是快十年前的舊機器。”
當時徐衛東還沒坐上主任的位置,人微言輕,根本沒他說話的份兒。現在可不一樣了。
他拍了拍趙亮的胸口,下命令道:“別愣著了,把我們車間輕力壯的兄弟都叫出去,把我的新機器拖回來。”
趙亮勸道:“你別沖動啊,還是聽廠里的安排吧。”
徐衛東看了他一眼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那個莊沉之一當上一車間的主任,廠里就花大手筆從國外購這種新式機器。你還看不明白這批機器給誰準備的嗎?”
趙亮也不是傻子,好歹也是副主任。這批機器八成是給那個新來的莊沉之。他們三車間就是后娘養的孩子,明明月月產量第一,拿先進車間獎狀。但是這待遇是真的不咋地,也就是俞師父當上副廠長后才好了很多。
但是趙亮仍然心有顧慮,他說:“你冒冒然把東西搶過來,是不是不太符合規定?別到頭,把你這主任搞下課了。”
徐衛東輕笑道:“誰叫他們把機器放在我門外的,我什么德行不知道啊,不搶都說不過去了?這群人還指著我帶三車間搞大頭,我不信他們能把我怎么著。之前廠長喝醉了也對我吹過牛,以后有新機器就緊著咱們三車間的。”
趙亮一聽他的分析就動心了,徐衛東再加了一把火,摟著他的肩膀說:“你放心,出了什么事,我一個人擔著。”
這人還開玩笑:“我這主任要是垮了,你這副主任正好頂上,升職不是好事?”
趙亮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肩膀,“你這說的是什么話?”
兩人一起共事多年,早就親如手足兄弟,彼此對對方都很信任,所以能開這種玩笑。
趙亮見勸不住他,他們車間也是該換新機器了。他便妥協道:“那好吧,我現在就找人去把它抬回來。”
他補了一句道:“你會用嗎?別回頭不會操作,那可就丟人了。”
徐衛東氣急咬牙:“別侮辱老子的智商。”
趙亮見他真氣了,知道是真侮辱到他了,不敢再招惹,麻利走開找人抬機器去了。
機器有十幾臺,只能算是小批量了。可能只是買外國的牌子先試試水。
拆開包裝,安裝零件以后,通上電,機器就“騰騰”運轉了。的確,要比老機器靈活許多,這效率提升快一倍。
三車間的工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圍在這臺新機器周圍看熱鬧。大伙都說:“這外國的玩意兒還真不賴。”
趙亮對他們解釋道:“這德國產的,一臺一萬多了。”
大伙兒都被這天價嚇壞了。何小武對徐衛東拍馬屁:“衛哥,幸好你下手快,否則這好東西肯定輪不到咱們。”
徐衛東只是抱胸盯著高速運轉的機器,沒有說話。
何小武是個組長,他對其他圍觀的工人吩咐:“把剩下的十多臺也用上吧。”
徐衛東這時候開口了:“再等等,看這臺試運行得怎么樣。”
何小武到底年紀輕,心浮氣躁。他道:“還等啥?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的嘴好像是烏鴉嘴。他這話一說完,機器就出故障了。
之前只是很正常機械運行的聲音,人站在它的附近,也不會覺得受不了。現在忽然就變成“轟隆隆”震天響的聲音,好像要把這樓板震塌了。
圍觀的工人們早避到很遠,驚恐著議論:“這機器咋像要爆炸一樣呢?嚇死人了。”
徐衛東和趙亮也見過這陣仗,平時的老機器再怎么高負荷運轉,也沒發出過這么大的動靜啊,何況這還是進口的新機器?
作為實習技術員的張玲也在一旁插/嘴道:“是不是國外的機器就是這個樣子啊?畢竟它生產的比以前多了很多,所以噪聲相對的大很多也正常了。我們要不要再等等,說一定過會兒就正常了?”
徐衛東沒有聽她的,而是當機立斷,關了電閘,這要把人耳朵震聾的轟隆隆聲才結束。
徐衛東吩咐何小武:“你去廠里請個會修這個的師傅。”
何小武點點頭,拔腿就跑去找技術師傅了。
徐衛東和趙亮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趙亮不禁猜測:“這批機器是不是買到了次品呀?是不是外國人坑咱們啊?”
沒等徐衛東回答,他心里又有另一層擔憂:“可是,機器現在是在咱們手上出問題的。萬一廠里那些小人機說是咱們給弄壞的,那怎么辦?”
徐衛東不自覺地蹙緊眉頭,但他到底鎮靜些道:“先看看技術師傅來怎么說的吧。”
過了一會兒,何小武終于回來了。他跑到徐衛東身前,嚷道:“衛哥,我跑了好多樓,才終于找到一位懂這個的技術師傅。”
然后,他退到一邊,徐衛東才看清他身后的師傅是誰,竟然是莊沉之。
徐衛東的臉色是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怎么把他給請來了?
他和莊沉之雖沒私下打過交道,但參加廠里一些公開會議,兩人還是偶爾打過照面。徐衛東是他師父副廠長那邊,莊沉之就是廠長這邊的。兩人不至于水火不容,也難免會有一些利益上的博弈,以及心底對對方的那一點看不上。
徐衛東不免陰險地想:萬一這人修機器的時候給自己下點絆子,那不是反而著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