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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清沉默了下。
他其實做了很久的心理預設了,要說的話也早就打好了腹稿, 可是事到臨頭又笨拙得不知所措。
糾結著糾結著,眼看著就要到兩個研究所的分岔口了。
衡玉擔心這個人再糾結下去能糾結到死,主動給他遞了把梯子:“你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有事!”席清連忙出聲,同時停下腳步,抬眼直視衡玉。
回國七年時間,他的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又明朗。衡玉與他對視幾秒,問他:“要緊事?”
“人生大事。”
衡玉頓時笑了,眉眼舒展:“那我是得留下來聽聽。”
在她的笑容里,席清漸漸放松下來。那些早就打好的腹稿被他拋到了腦后,席清一瞬不瞬地盯著衡玉。
“衡玉同志,我學了十三年航天,你也陪了我十三年。”
“航天是一項未知而神秘的事業,你也是。”
“在做出成績之前,沒有人能無比肯定的告訴我,這項數據、這個方向到底正不正確,但身為航天人,就算知道前面等待我的很可能是錯誤、很可能是一條死路,也得先去試驗,先得出數據,才能徹底死心。所以我這些年也一直在摸索,在不給你造成困擾的前提下喜歡著你,只要你不明確拒絕我,我就不會死心。”
“遺憾的是,我的衛星事業暫時還是一片空白。但是另一項事業是空白還是圓滿,是取決于你的。”
“你不會妥協于世俗眼光,不會妥協于家庭,不會妥協于親情,你一直都很堅定。我不會影響你的事業,我是你最堅定的同行者,我愿意陪你一起獻身國防,畢生無名。”
雨水淅淅瀝瀝,悄悄砸在傘上方、濺落在磚地下,聲音凌亂而不嘈雜。
席清說完這番話,就一直屏著呼吸,等待著眼前的人給出一句答復。
衡玉突然動了一下。
席清感覺他的心口已經要灼燒起來。
然后,衡玉的手觸碰到了他被雨水打濕的肩膀,嘖了一聲:“你剛剛不小心走出傘外面了。”
“……”
席清氣得想磨牙。
他往里挪了一小步,重新走回傘里。這么一來,兩個人的距離也拉近了幾分。
衡玉問他:“你圖什么呢?要知道,我們現在是都在北平,但再過不久,也許我們就要各奔東西,各自在秘密基地里進行研究,可能一年,兩年,三年,甚至五年十年都不能見上一面。只要華國國防一日弱于他國,我就永遠不會放棄事業。”
她好像一直在丟下一些人,個人情感的處理并不夠盡善盡美。
之前為了響應國家的號召,她就曾經丟下了自己唯一的親人獨自回國。
她是對席清有好感,但是這份好感擺在國家面前的份量又太輕了。如果他們真的結了婚,朝夕相處的日子是完全可以扳著手指數清楚的。
所以,她需要再確定一下席清的答案。
席清的答案一如既往。
他有些緊張的,抬手輕輕碰了下衡玉的額頭:“在喜歡上你以前,我從來沒把結婚這件事納入我的人生規劃。”
所以,沒有朝夕相處也無所謂,很久不見也沒關系。
他們都有自己畢生追求的東西。
他只是希望更名正言順地陪著她。
在席清縮回手前,衡玉抬起自己的右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你肯定比我提前下班,以后要記得每天給我做晚飯。”
席清耳尖發紅,盡力保持著鎮定與冷靜:“好。”
中午休息時,席清從航空研究所過來找衡玉吃飯。
師兄陸帆抱著飯盒,眼睛在他們兩個人身上轉來轉去:“你們有點不對勁。”
衡玉一笑:“是嗎?過段時間讓席清請你吃喜糖。”
師兄陸帆愣住,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衡玉話中的意思。他抬手一拍額頭:“我就說哪里不對勁,原來是這樣,恭喜恭喜。”
郭弘義到的時候正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他幾乎把衡玉當半個女兒看,知道這個消息后,整個人笑得合不攏嘴。
研究所平日里沒什么新鮮事,喜糖的事情才從衡玉嘴里說出來,到晚上時,幾大研究所的人都聽說了。
席清和衡玉都是干脆人,兩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抽調離開北平,所以他們沒有耽誤時間,席清直接發了電報,請他父母坐最快的火車趕來北平,衡玉也給姑姑奚露白拍了封電報,在電報里提到這件事,并且托奚露白告訴杰克、薩曼莎他們一聲。
四天后,席清父母抵達北平。拜見過席清的父母,兩人第二天早上就去領了結婚證,中午分發了喜糖,下午就繼續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連一桌酒席都沒擺。
時間一晃,季節就邁向了深秋。
國防部和軍部最近開會的頻率越來越高,會議的內容幾乎都在圍繞原子能、噴氣與火箭、半導體等項目展開。其中,原子能是會議的重中之重。
今天這場會議比平時的級別要高上許多,列席的聽眾,最起碼都是少將級別。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時間,開到最后,哪怕是精力充沛如衡玉也有些累了。
這一場會議,主要是在決定著華國原子核研究該何去何從,具有非常關鍵的意義。
在會議最后,國防部和軍部達成共識,決定從物理研究所、空氣動力研究所等幾大研究所里,秘密抽調出一批精銳人才,由他們來組建‘北平第九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