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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宮人們行禮通報,他跨過門檻,徑直走進內殿。
天色已晚,趙晏尚未歇息。
她洗漱完畢,正穿著寢衣坐在榻邊翻書,聽聞聲響,抬眼朝他望來。
燈火氤氳,少年衣冠整齊,輪廓精致如畫,昔日星辰璀璨的眼眸深不見底。
少女面色白里透紅,全然病愈,神色間卻似是藏著難以言表的情緒。
兩人相顧無言,似乎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半晌,趙晏低頭,借以整理鬢發,不著痕跡地拭去眼角的水跡。
她把書卷放到一邊,摸出玉佩:“時候不早了,殿下沐浴更衣吧,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姜云琛的視線在玉佩上短暫地停留一瞬,飛快移開,心情頗為復雜。
看來她今晚不準備走了,可長痛不如短痛,他遲早會失去她,又豈敢貪戀一時半刻的溫暖。
“趙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我也有樣東西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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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琛收拾妥當,再度進入內殿時,手中多了張紙。
燭火通明,少年和少女穿著寢衣相對而坐,一如大婚當日,還有曾經同床共枕的夜晚。
趙晏卻沒有心思管他拿著什么,開門見山地把玉佩遞到他面前:“你看這個,仔細看。”
姜云琛呼吸一窒,那種細線穿過腦海的感覺卷入重來,面色不由白了幾分:“紀十二給你的玉佩,有何問題嗎?”
趙晏試圖從他的表情中尋找到更多信息,不死心地追問:“你什么都沒想到嗎?”
“趙晏。”姜云琛抬眸,對上她焦急的眼睛,“我知道你喜歡他,被那西域使臣一提醒,應是記起來了。先前是我的錯,我趁虛而入,在你遺忘他時設計將你娶來,我對不住你,所以我……”
他緩緩展開手里的紙張:“我答應還你自由。”
趙晏低頭一看,不禁愣怔。
和離書。
白紙黑字,蓋著他的印。
她一目十行地掃過,沒有半個字把責任歸咎于她,反而將過錯全攬在他一人之身。
“這些天我考慮了很久,我喜歡你,私心希望留你一輩子,但讓我看著你在我身邊痛苦萬分,我寧愿你遠走高飛,去過你想要的生活。”他拉過她的手腕,將和離書交給她,“只是紀十二已經不在了,你節哀順變,以后無論是去涼州、還是其他地方……務必照顧好自己。”
趙晏迎上他的目光:“那你呢?”
“我在宮里……”姜云琛略一停頓,鄭重道,“保趙將軍糧草不絕、后方無憂。”
趙晏輕輕一笑,接過和離書。
在他的注視中撕了個粉碎,一把朝床榻外丟去。
紙屑漫天飛揚,她欺身上前,用親吻截斷了他未出口的疑惑。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融入唇齒的交纏中,咸到發苦。
一時間,仿佛回到兩年前,她整日整夜地哭著,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么多淚水。
心中百感交集,有遺憾、有悵然、有悲傷、但更多卻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熟悉的氣息與體溫占據感官,頃刻蔓延至四肢百骸,將她胸口的空洞填滿。
“你不記得了,半點也不記得了是嗎?”
“你還欠著我錢,欠我一片盛開的牡丹,還欠我一場婚禮。”
“你忘得一干二凈,是不是想賴賬?紀十二,你混蛋!”
她說著說著,時隔兩年,終于按捺不住,埋在他胸前失聲痛哭。
姜云琛尚未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見她哭得這般傷心,頓時慌了手腳,忙不迭抱緊她,輕輕地拍撫她的后背。
她說他是紀十二……罷了,只要能讓她高興,他當紀十三、紀十四都沒關系。
不知過了多久,趙晏漸漸平復,她仍有些氣短,見他神色平靜,全然不似想起來的樣子,二話不說拉開他肩頭的衣服,找到那處已經變得淺淡的疤痕。
“這是你在沙州城外,為我擋暗器時留下的。”她啞聲道,“我其實已經認出你了,但那天,你面具被碰歪,我看到這個,才確定真的是你。”
她的指尖輕柔地劃過他眼角的淚痣:“你還嘴硬,先說自己是沙洲都督府的人,又說自己是太子派來,你說太子喜歡我,轉頭卻又要我嫁給你。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傻子?”
姜云琛無言以對。
那些將官們說,他的傷是途中遭遇意外時留下。
他記不清行路時的事情,只當也是埋伏火/藥行刺他的人所為。
他們居然騙了他。
但眼下,他卻無暇深究。
趙晏仍在細數回憶:“你我在肅州相遇,你搶了我看中的小胡刀。”
姜云琛嘆息:“我這么不講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