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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眾人面面相覷,趙晏視若無睹,淡然吩咐道:“收拾行李,出發吧。”
韓伯稍事遲疑:“小娘子,您敢擔保紀公子所言可行?”
趙晏點點頭:“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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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瓜州,紀十二自覺主動地擔當起向導的職責,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帶領眾人疾馳向西。
趙晏心底的疑惑再度浮現,如若是那位,這應當是他生平第一次去西域,先前他也說了,做夢都想去沙州看看,后來才改口,自稱已經跑過一次商。
此人終日胡言亂語,真真假假,她都不知該信他哪一句了。
唯一直覺,他必定不會害她。
四月,隊伍臨近沙州。
這塊地界是韓伯所熟悉,他一開口,眾人訝異之余,不禁激動,紀十二果然沒有撒謊,他們比預計抵達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五日。
趁著中途休息,他們將他圍住,七嘴八舌地夸贊起來。
紀十二禮貌客氣地回應,間或抬眸朝趙晏看來,眼里盡是得意與邀功。
趙晏不禁好笑,剛想調侃,突然,紀十二目光一凝,以生平罕見的速度撞開身邊的人,朝她飛撲而來。一道冷光在眼前閃過,濺起一片血紅。
她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倒,他將她護在身下,溫熱的液體從他肩頭淌落,滴在她臉上。
殺喊四起,趙晏心跳如擂,一把推開他起身,慌忙去查看他傷口血液的顏色,厲聲道:“你不要命了?你就不怕……”
后半句消失在空氣中,她的呼吸在頃刻間止住。
方才的動作讓他的面具有些歪斜,露出了眼角的一顆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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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沉,風沙呼嘯而過,馬賊們的尸體遍地橫陳,血跡滲入砂礫,很快被吹散掩埋。
“我就說,他形跡可疑,果然是個叛徒!”楊凌抽出刀,大步朝紀十二走去,“我們跟隨他中途改道,為何還會被馬賊追上?一定是他出賣了我們!他和那群馬賊是同伙,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不是他。”趙晏擋在紀十二面前,斬釘截鐵道,“不是他出賣了我們。”
此話一出,周遭歸于死寂。
眾人皆知她言外之意,不是紀十二,難道是隊伍中出了內鬼?
可在場除了趙晏和趙宏,都是在戰場上過命的兄弟,要他們懷疑彼此,實在難以接受。
韓伯年紀最長,語重心長地勸道:“小娘子,此人儀表堂堂,又慣會花言巧語,您年紀尚輕,為他這樣的郎君蒙蔽,也無可厚非。不若您和小郎君留在沙州,等我們歸來,再一同返程吧。魏都督與趙將軍相熟,定會妥善照看你們,送信的任務,交由我等便是。”
事到如今,他不再向紀十二隱瞞真正目的,顯然也是動了殺心。
但就在此時,一陣紛雜的馬蹄聲傳來,層出不窮的馬賊從暗處現身,密不透風地將他們包圍。
眾人立時變了臉色。從數量看,這些馬賊至少有兩三百,他就算一打十,也未必能贏。
他們雙眼通紅,滿是被欺騙的憤怒,紛紛將手中的刀鋒對準紀十二。
今日即使死無葬身之地,也不能讓此人繼續存活于世。
然而面對劍拔弩張,紀十二依舊泰然自若,他肩頭的衣服已被鮮血浸透,語氣卻云淡風輕:“楊兄,您到底許給他們什么好處,竟使得他們傾巢出動,只為殺我一個?還是說,您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我,而是韓伯說的那什么……密信?”
楊凌怒不可遏:“死到臨頭,你還敢給我潑臟水?小娘子,您讓開,我今日不取他狗命,以后就改隨他姓!”
紀十二輕笑:“抱歉,我可不想認你這個干兒子,狼心狗肺、恩將仇報,連養父的性命都不放過。殺了我們之后,你是不是打算拿著信件,去跟你的天淵生父討賞?”
霎時間,眾人大驚失色,楊凌轉頭去看楊叔,卻見他無聲地別開了目光。
馬賊們遲遲沒有進攻,仿佛在等待號令,漫長的寂靜,直到楊凌緩緩抬手——
“一個都不……”
“多謝楊兄拖延時間。”紀十二微笑打斷,不緊不慢道,“現在,可真是‘一個都不留’了。”
大地深處傳來春雷般密集的鼓點,馬蹄揚起滾滾煙塵,頃刻間將馬賊們的陣容沖得七零八落。
沙州都督府的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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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沙州,趙晏婉拒了魏都督邀請去府中落腳的好意,選了一家客棧住下。
他們秘密出行,最好還是不要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那伙馬賊與天淵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在邊境作惡多端,各地府州追查數年,但因他們狡兔三窟、奸猾至極,始終未能找到他們的老巢。
今次算是大獲全勝,一舉將他們的主力擒獲,又順藤摸瓜深入沙漠,將之連根拔起。
沙州城中的百姓和商販們聽聞喜訊,奔走相告,皆拍手稱快。
與此同時,客棧里。
眾人齊聚一處,鴉雀無聲。
良久,楊叔嘆了口氣:“小娘子告訴我,看到楊凌與馬賊們勾結的時候,我還難以相信,幸而她慧眼如炬,否則,我只怕已釀成大錯。”
他看著眾人,折身下跪:“是我引狼入室,險些害了大家,我著實無顏面對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