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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視若無睹,提起裙擺下車,輕巧地站定。
一碼歸一碼,他騙了她這么久,她晾他一時半刻已經是法外開恩。
等解決完西域使臣的事,回去再慢慢跟他算賬。
姜云琛看著她波瀾不興的表情,提在半空中的心遲遲無法落下。
比起大婚那幾天,她的態度堪稱溫和,但這副不顯山不露水的平靜,卻讓人愈發惴惴。
刑部的官員迎了上來,行禮過后,徑直為兩人帶路。
姜云琛收斂心神,微不可查地嘆出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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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宋國公府。
嘉寧長公主令婢女點燃燈燭,將手中的信件湊上去,旋即,她望著焦黑的紙張碎片,淡聲吩咐道:“讓郡主來見我。”
少頃,明德郡主走進屋中。
嘉寧長公主開門見山道:“你即刻更衣,去東宮一趟,理由是為歲除之事向太子妃致歉。”
明德郡主一愣,頓時漲紅了臉:“祖母莫非在說笑?我豈能給趙六娘那種……”
“只是個托辭而已。”嘉寧長公主沒好氣,“欲成大事,須得能屈能伸,本宮平時是怎么教你的?”
頓了頓:“有可靠消息,趙六娘在涼州那幾年,曾經與旁的郎君關系匪淺,今日東窗事發,你猜她還如何坐得住?以太子那自視甚高的脾性,又能否容忍她心中另有其人?”
明德郡主聽出她言外之意,大喜過望,卻又不解道:“祖母,您怎知……”
“快去吧,仔細打扮一番,若趕得巧,或許還能見到太子。”嘉寧長公主不給她發問的機會,“切記要沉得住氣,以免打草驚蛇。觀察她的言行舉止,回府之后,立刻來向我稟報。”
明德郡主應下,匆匆告退。
嘉寧長公主看著她離去,不覺勾起一絲饒有興味的笑。
廣平王世子生辰那天,榮安縣主試探歸來,說太子對趙六娘百般維護,應是情根深種,明德想入東宮并非易事。但她卻認為,越是如此,當太子得知趙六娘曾傾心旁人,才越容易惱羞成怒。
榮安那番話,八成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一根刺,今日之后,他必將與趙六娘夫妻離心、破鏡難圓。
但愿明德爭氣些,能給她帶回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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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中光線幽暗,沿途走過,還能聽到腳步聲的回音。
行至通道盡頭,空氣里隱隱泛著潮濕與血腥味,那官員小心地看了趙晏一眼,見她面不改色,不禁心生佩服:“娘娘,犯人就在里面。”
“有勞了。”趙晏客氣道,“既然他點名要見我一個,您就不必作陪了,我去會會他。”
說罷,殊無懼怕地走了進去。
姜云琛緊隨其后,官員正待詢問,便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順勢拿走了官員手中的燈,示意他退下。
一門之隔,里面的血腥氣愈發濃重,趙晏借著幽暗的火光,看到那個被鐵鏈禁錮的使臣,披頭散發、渾身血污,早已不辨真容。
天曉得臨川王用了什么方式,讓此人甘愿承受重刑,也要忠心耿耿為之效力。
厚重的鐵門閉合,那人聽到動靜,吃力地抬起頭,似是笑了一下,用虛弱而沙啞的嗓音道:“趙娘子,別來無恙。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死里逃生,還搖身一變,成為大周尊貴的太子妃。可惜你那些同伴、你的小情郎,都已經葬身黃土,永遠看不到你風光大嫁了。”
趙晏聽到“情郎”二字,不由怔了怔,未及細想,就聽姜云琛冷聲道:“看樣子,你是沒吃夠苦頭,還有閑工夫在這拐彎抹角。廢話少說,否則刑具伺候!”
那人卻哈哈大笑,低頭吐出一口血,意味不明道:“在下榮幸,居然引得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殿下對太子妃娘娘一往情深,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殿下有所不知,娘娘早已與他人互許終生,若非那位紀公子英年早逝,只怕您現在須得稱她一聲‘紀夫人’。”
他的音色無比刺耳,說出的話不啻驚雷。
姜云琛手指一緊,燈燭微微跳動,但旋即,他如夢初醒,迫使自己穩住心神。
他大致明白了臨川王的意圖,挑撥他和趙晏的關系,讓他冷落她、與趙家君臣相疑,進而為臨川王府和宋國公府提供可乘之機。
他偏不能讓他們得逞。
那人見他面色如常,略微有些驚訝,嘆息道:“太子殿下情深似海、不計前嫌,可也要問問太子妃娘娘是否愿意嫁給您。那日在上林苑,娘娘似乎并未認出在下,也是,您從火/藥爆炸的現場活下來已是命大,失去一部分記憶,著實不足為奇。就是可惜了紀公子,竟被您忘得一干二凈。”
他透過骯臟凌亂的頭發看向趙晏:“趙娘子,你還記得我嗎?我叫九簫,是西域來的商販,我們在伊州遇到時,你和紀公子眉來眼去、情意綿綿,可真是羨煞旁人。但無妨,紀公子那么在乎你,心甘情愿為你而死,看到你飛上枝頭,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應當也會替你感到高興。”
“你要見我,便是為了與我說這些?”趙晏的語氣平靜無波,衣袖下,卻不由掐了掐指節。
那人笑得不懷好意:“實不相瞞,趙娘子生得國色天香,我在伊州驚鴻一瞥,便再也無法忘記,如今,我自知大限將至,想著臨死之前能有你來送行,也能瞑目了。”
“至于紀公子,”那人惋惜道,“我只是于心不忍,順帶提醒你一句而已。現在你貴為太子妃,他卻死無葬身之地,你若還顧念舊情,逢年過節別忘了給他上炷香。”
說罷,他悠悠閉上眼睛,腦袋耷拉下去,不知死活。
姜云琛按捺起伏不定的心緒,攬過趙晏的肩膀:“此地陰冷潮濕,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
趙晏沒有反抗,卻踉蹌了一步,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太子殿下,我對您深表同情。”那人突然再度開口,“您貴為一國儲君,卻眾叛親離,您的妻子心里裝著別人,而您的叔父廣平王,一心想要置您于死地。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效忠于誰……”
兩人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走出牢房,徒留那人在身后語無倫次地叫道:“怎么,怕了嗎?你們在怕什么?我告訴你們,這就是報應!你們滅了天淵也罷,還要貪得無厭、揮師西征,你們活該一個求而不得、孤獨終老,一個斷情絕愛、與心上人陰陽兩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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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記不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大牢,明知那人另有圖謀,故意拿這種話激她,腦子里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