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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見謝書掠過的身影,神情微微疑惑。
謝道連執了顆棋子,放下后隨口道:“別管她。她貪玩,閑不住?!?
貪玩?閑不住?季淮微怔,這與他印象中的謝書有些不大一樣,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在他面前多是安靜的。
然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見過她這一面。
前世東宮,兩人雖為夫妻卻關系疏離,一直都是相敬如賓,倒是不曾深入了解,故初時在季淮眼中的謝書,安靜柔怯,不愛說話。
唯獨一次,他從宮外歸來,恰見謝書站在大樹枝干上,伸長手去夠那卡在縫隙間的燕形紙鳶。
看她實在辛苦,季淮擲出一顆石子,將其擊落,而后女孩抬眸望來。
彼時天光正好,微風浮動,只見青枝綠葉間,女孩笑容燦爛明麗,猶如旭日東升,一瞬間點燃整個世界。
那一刻季淮才知,他溫婉安靜的太子妃是會爬樹的,也會笑得若個沒有心事的小女孩,眼睛里盛著溫暖干凈的光。
而那笑容和那時的場景,是他日后獨自行走在漫長冰冷的帝王路時,遍尋不至的光。
“殿下?殿下?”謝道連見季淮執著棋子久久未動,不由出聲提醒道。
季淮回過神來,平靜掃了眼棋局,隨手將子落下。
落下后安靜一息,看著謝道連翹起的胡須,季淮才反應過來,他的子落得太快,一子定了輸贏,完全忘記給謝大將軍留退路。
此局只行了三十步,約摸半盞茶的時間,謝大將軍輸得著實有些慘烈。
謝道連算是明白,前幾局季淮到底有多讓著自己。他咳了一聲,也不是輸不起的人,終是笑贊:“殿下棋藝果然高妙?!?
季淮難得沉默片刻,而后仍是彎唇,溫聲回道:“大將軍謬贊?!?
謝書端著托盤進來時,便見兩人客套謙讓的場景,她疑惑地眨了下眼睛,走近將托盤放到圓桌上,轉身掃了眼沒落多少子的棋盤,瞬間明悟。
下一刻沒忍住笑出聲:“別難過了,爹爹,輸給殿下不丟人?!?
“我又沒說丟人。”謝道連反駁道,看了眼紅漆托盤上的碟子,又問:“你做的什么?不是讓你別進廚房,傷到了怎么辦?”
“我又不是泥做的,那有那么容易受傷。”謝書將碟子放到矮桌上。
“我的女兒當然不是泥做的,可你是瓷做的。你忘了剛開始做時把手傷成什么樣了,一想起這個我就想把安……”謝道連忽地頓住。
在謝書停住的手和季淮平靜望來的目光,他意識到自己似說錯了話,立刻轉了話題:“這是什么?”
謝書順勢接口:“杏花糕?!毕胫聪蚣净?,補充道:“臣妾沒怎么放糖,不甜的?!?
季淮正隨手撥弄著棋笥里的棋子,聞言點頭,伸手從碟中拿起一個,緩緩遞到口中,他慢條斯理地品嘗完,對著謝書彎了彎唇:“好吃。”
謝書莫名覺得他不怎么高興。
她不懂自己為何會這般覺得,抿了抿唇道:“殿下若喜歡,臣妾以后還給殿下做?!?
季淮依舊笑著,卻沒有立刻答應。像是忘了謝道連的存在,他抬手攏起謝書的白嫩纖細的五指,如玉的肌膚與如雪的肌膚交疊在一切,和諧而富有美感。
季淮看著兩人相觸的手,嘴角的笑意平和,聲音也輕緩溫柔,若情人間的低語:“阿書的手生得這般好,莫要為孤沾上煙塵?!?
謝書愣住,還未回答,季淮已經將她的手松開,轉頭看向謝道連,溫和道:“大將軍,再來一局?”
謝道連是個粗人,沒看出謝書同季淮間氣氛的不對,反倒對季淮對女兒的愛護而感到高興,于是高興笑道:“行,再來?!?
謝書看著自己被放開的手,再看向姿態從容而散漫得同父親下棋的季淮,腦子有些空白。
方才的季淮似與從前……不大一樣,錯覺嗎?
*
傍晚時分,謝書帶著季淮去了聽風院。
聽風院是謝書在將軍府的閨房,今夜兩人將留居于此。
行走間,天色愈暗。蒼穹之上,銀月落下清輝,整個院落都被籠罩在月色的靜謐之中。
穿過弧形門,一眼便看到院中有棵大樹。兩人正要從樹邊經過時,似想到什么,季淮忽地停下腳步。
他側身打量著,聲音帶著猜測:“這樹……”
謝書下意識接口:“…臣妾種的,怎么?”
言畢對著季淮笑意盎然的桃花眸,才終于反應過來,他真正關注的點是什么。
她還以為他聽完就忘了……
想起那次醉酒犯得傻事,謝書的臉紅了又紅,最終還是在季淮好奇的目光下,解釋道:“那時候想著,坑挖也挖了,就那么填上也可惜…”
“所以你就種了棵樹?”季淮又問:“代替你自己?”
聽出他話里的調侃,謝書紅著臉不知該說什么。
看她羞囧,季淮轉了話題:“幾歲?”
謝書反應一瞬,回答:“九歲?!?
季淮點點頭,正當謝書以為他要放過這個話題時,季淮又轉眸開了口:“為何會覺得自己是棵樹?”
謝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