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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點，破舊的廢棄工廠里，一面容清冷的青年單手扼住身前厲鬼的脖子，面上帶著些不符合氣質的輕笑:“可算被我逮著了，你……”

“南無喝吶怛那哆吶夜耶……”

一陣熟悉的大悲咒響起，青年，也就是肖梓稔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雷厲風行地將厲鬼打散，然后在道袍上抹了抹手，深吸了口氣后，接起了電話。

“什么？你這就要出院了？剛，剛在網吧虐完一幫菜雞，等我，我來接你。”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肖梓稔放松了些，他有些不以為然:“套麻袋？誰能套我麻袋啊，天打雷劈我都不怕，還怕……”

正說著，不遠處突然想起了一聲驚雷。肖梓稔兀地捂住聽筒，有些警惕地看了看不遠處，不久，他繼續對著電話，聲音有些軟:“好啦先不說了，我馬上就過來了。”

肖梓稔掛掉電話，心中突然有些不詳的預感。沒等他快速將散落的工具收拾好，又是一聲驚雷響起。

“轟——”

他反應迅速地掏出避雷針，可手速比不上雷速，一道泛紫的閃電瞬發般地直直劈在肖梓稔身上，宛如一道白焰將人吞噬。

不久，白光閃過，整個工廠恢復了往日的荒涼，沒有一絲人存在過的痕跡。

*

肖梓稔睜開眼后，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工廠了。

周圍環境和原來的大相庭徑，只有一樹，一石，一書，一紙人而已。

是的，就是這么簡陋！而他，就是那個仿佛用最簡陋的碳素筆隨意勾描的，小紙人！

真是日了藏獒了！

他沉著臉蹲坐在大石上，薄片手指在自己身前的書上“簌簌”摩擦著，心中有著一百萬個草泥馬呼嘯而過，要是可以，他分分鐘就想和天道單挑決斗！

他做錯什么了？他一個天師，為了那破碎的秩序兢兢業業地驅鬼，死他手下的惡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一個功德點都撈不到不說，還直接一道雷給劈成非人類了！

重點是，他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劈到了哪！

“操！”

越想越不忿的肖梓稔不禁吐出了一個文字氣泡。

這日子過得也太憋屈了，連說話都成冒氣泡了！

等等，氣泡？

肖梓稔眨了眨自己黑漆漆的小黑豆眼睛，然后發現自己小腦袋上又緩緩冒出了一個氣泡:

“？”

他木著臉，那張薄如蝶翼的紙頭瞬間變成了黑漆漆的圓片，黑得連眼珠子都瞅不出來。

肖梓稔習慣性地四處扣撓著，那小半園形的小薄片手上還冒出了三兩根細細的黑線，給身前的小白手冊狠狠撕了個小角。

手中的手冊突然亮起了一陣瑪麗蘇的七彩光芒，肖梓稔被閃到回神，他低頭，只見書表皮上用又胖又圓的字體寫了四個大字——成精手冊。

然后，書皮下閃現出了一句話:“官人，輕一點嘛qaq”

肖梓稔:“……”

啥玩意兒？

肖梓稔眼神兇殘，簡筆畫的表情上很輕易地就將他的表情夸大表現了出來。他像一只惡犬一般死死盯著成精手冊，腦袋瓜上不住地冒著氣泡:

“說，你誰？”

“天道派你來的？”

“先把我恢復了！不然我就撕了你哦！”

最后一個氣泡才冒出來，小手冊就嬌軀一顫，整個書皮都瑟瑟發抖起來:“嗚嚶~你兇我！！”

肖·兇巴巴·梓稔:“……”

小手冊顫顫巍巍地又冒出一句話:“可那又能怎么辦呢？自己選的渣男，跪著也是要遷就的qaq。”

肖·大渣男·梓稔簡直被鬧到沒脾氣，他緩緩開口:“……人言否？”

小手冊頓了頓，被肖梓稔散發的不爽的氣息驚到，只好委委屈屈道:

“我是成精手冊，你的伴生物，教你怎么成精的那種……”

肖梓稔皺眉，那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巴突然人性化的動了起來:“成什么精？你們業務不熟練劈錯人了就不能給個補償，將我原來的殼子還給我？”何必繞這么個圈子讓他自主成精？

是的，肖梓稔已經將成精手冊打成了天道的小弟，劈錯人于是來補償他的那種。他是怎么也不會相信自己就這么被劈死了的！

“還殼子？”小手冊似乎有些慌了，“主人？你在山洞里泡水泡傻了嗎？嗚嗚嗚都怪我我應該早點給你搬出來的這可好人成精了也瘋了嚶嚶嚶——”

肖梓稔頭疼道:“先，先打住！”

雖然對方不能說話但那一長串的“嗚嗚嗚”還是讓肖梓稔頭疼不已。

小手冊聞言，聽話地閉字。

十分鐘后，肖梓稔成功將自己的情況給弄透徹了。

結合自身情況捋一捋，就是那一道雷確實實打實地劈下來了，把他劈到了這，成了個成精的小紙人精。

而身邊的這個，相當于他的傳承記憶，教他怎么成精的。而且，據手冊透露的話來看，這里應該不是他原來的世界了，因為這里多了那個世界沒有的東西——妖怪。

他聽完對方的長篇大論，點頭問:“所以，我要怎么才能變成人形？”

既然暫時找不到回去的辦法，那就先化形吧，好歹可以披個殼子賺錢，錢到位了，什么都好說。

小手冊頓了頓，磨磨唧唧地開始冒字:“你看嘛，咱們紙人成精是奪天地的造化的，特別是在建國之后不能成精的現在，也是有很大壓力的！”

肖梓稔頭頂上擺出了幾個井:“直接說人話。”

小手冊飛速閃過一行字:“去傍個真龍紫氣吸吸就行。”

它緩了緩，將第二句補充上:“是當長期充電寶的那種哦！”

肖梓稔:“……”

雖然不知道它說的是真是假，但哪怕他再智障也是知道，這玩意兒是帶著因果聯系的，蹭了人家的真龍紫氣，他拿什么還？以身相許嗎？真龍紫氣看得上他這么個破紙殼子？

肖梓稔嘟囔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嘛？”

小手冊憋了半天的小情緒，總算找到了突破口，它涼涼道:“you can you up, no can not bb！”

肖梓稔:“……滾！”

小手冊……圓潤地自閉了。

*

湛藍的天空澄清透亮，微暖的陽光微微照在大理石板上，帶來暖洋洋的感覺。

肖梓稔單手撐著自己連著脖子的下巴，眼中是滿滿的深沉與愁緒。

蹭，欠下因果，不知道能不能化形，但與對方牽連較深，他的命格還容易克死對方;不蹭，不能化形，饑寒交迫，直接克死自己。

死道友不死貧道，作為一個將道系捉鬼發展到淋漓盡致的天師，肖梓稔一向是以自己為重的，自然，更傾向于一。

若是手冊說的是對的，那他蹭幾口就離開，維持不遠不近的朋友關系唄，憑他的專業本事，還不能給對方驅驅鬼，轉轉運了？

想通后，他對著小手冊勾勾拳頭手:“過來。”

他那約摸一厘米的半圓形手上下折疊著，看著充滿了喜感。手冊卻不敢笑，乖乖地滾了回來，小心翼翼問:“咋了？”

肖梓稔沉吟了下，道:“你知道我該上哪找真龍紫氣嗎？”

聽到肖梓稔不是找它茬而是采納了自己的意見，小手冊整本書都膨脹了起來，它喜滋滋地冒出七彩的光芒:“知道知道！為了這事我還收集了好久！”

它嘩啦嘩啦翻開書，書頁上簡陋的描述了幾行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