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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笑吟吟地看著他:“怎么?把軒轅法王的陣法破了,就這么高興么?”
沙神童子笑嘻嘻地回話:“破了他的陣法不值得高興,徒兒悟透了通玄真經第四卷,這才是大喜事呢?!彼⌒牡乜粗狼宓哪樕?,見岳清只看著他,便十分舍不得地把太清八景燈拿出來,雙手捧著送到距離岳清還有一丈多遠的地方,“師祖這法寶當真好用,徒兒今日能悟道破陣,多虧了他。”等了一會,見岳清不說話,才咬了咬牙說,“現在此寶已經用完,正合歸還恩師?!?
岳清伸手一招,太清八景燈就到了手里,用手掂了掂:“這寶貝變化不小。”
沙神童子滿臉肉痛,哭喪著說:“徒兒方才收了九道龍氣,祭煉化作燈火了……”
“這是你的功勞,為師記著吶!”岳清這一句話說得沙神童子徹底沒了脾氣。
然而岳清往天上望了望,似乎并不著急往萬仙陣去幫助徒眾們收拾軒轅法王,而是又問沙神童子:“想必你也知道,這太清八景燈與你將來避劫成道有大用?!?
沙神童子聽他話里有話,立刻黏過來,施法攬過云氣,化成桌椅板凳,讓岳清坐下,然后十分狗腿地給岳清捏肩捶腿:“師父啊師父,您就別逗我了,這寶貝……這寶貝確實關系到徒兒的性命前途。其實徒兒也很可憐的,原本是一方魔教教主,縱橫天下,多少佛道兩教的高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唯獨被師父您所折服,甘愿折上輩分,拜您為師,跟您學道,我背叛了鐵城山那位老祖宗,他必定不會放過我的,師父啊,我知道你收我入門,是要破鐵城山,但你也說過,是真心收我做弟子的,而不會狡兔死、走狗烹,總不能等破了鐵城山之后,就不管我的死活,您是有道真仙,師父啊,您已悟大道,外物什么的對于您來說都是衣服上的灰塵,這勞什子對我來說性命攸關,對您來說不值得一提,您老人家就心疼心疼徒兒,把他給了我!”
岳清嘴角含笑,把玩著八景燈,緩緩地說:“我到是想給你,只是怕你魔性不改,將來等我飛升之后,你再脫道入魔,到時候你大師兄可未必壓服得住你,或者鯉兒能夠用我教的法子,勉強讓你不敢為禍,將來到了石兒那輩,你仍要反復,到那時候,你可就真的是要無法無天了!”
083岳霄·九頭蛇
聽了岳清這樣說,沙神童子一下子就跪在地,幾乎是抱著岳清的大腿哭泣起來:“師父,徒兒也不想的,當初我入門的時候,您曾跟我說過,不禁我修煉原來的魔法,又傳授我道法,讓我自己比較取舍,到底魔好還是道好。原來我一直覺得魔法好用,威力更大,又能奴役天下,使三界眾生為我所用,對您說的道法向是不以為然,只是今天經過這件事,我已經了悟魔道孰優孰劣。”
他跪在那里,像個大夢初醒,決心回頭的浪子,哭得好不可憐,石生三人俱知他是積年老魔,平時行事說話,有些玩世不恭,也只當他故意為之,事實上沙神童子入門之后這幾年,五臺山上下人等,包括劉泉和許飛娘在內對他都是敬而遠之的,只因這老魔過去名聲太大,法力又高,他縱橫天下的時候,許飛娘還是個初入道的小姑娘呢,現在成了自己晚輩,等閑轉變不過來。
因此沙神童子在五臺山上也是極孤單的,始終沒能融入集體,只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不過被形勢所迫,拜了師父,只等岳清飛升之后,那時無人能制自己,再做道理。
今天他參悟了通玄真經第四篇,略見世界本源,方子岳清的境界是多么的高遠,與之相比,自己便如微塵之于虛空,也終于感知到,岳清是真心待他,他所有的心思、想法,以及未來的打算,都是一清二楚,甚至連自己稍有的一點想要在鐵城山反水的那么一點念頭都知道,然而岳清仍然是全心全意為他打算,連五百年之后的難數、一千年以后的末劫都算計的清清楚楚,并且在明知道他將來會重歸魔道的時候,仍然給他指明了渡劫存身之法。
佛教中人,常有人管不住自己,只覺情不自禁一再破戒犯錯,然而回首之時,佛菩薩一直站在身后,勸人回頭,哪怕犯了五逆重罪,墮入無間地獄,只要能夠苦海回頭,佛菩薩仍在岸邊,不計前嫌地一般救護。
沙神童子如今便在岳清身上感覺到了這種父母不計厲害,一心盼望自己兒女好的胸懷,便是做了多么大的錯事,只要肯回頭,肯悔改,父母一樣原諒,并且無私地替他打算,他雖然是積年老魔,向來以操縱玩弄人的感情心緒為擅長,此時見了這天下至真之情,一切從魔法修來的定力心性全都不管用,那眼淚便如絕了堤的水一樣,止不住地往外淌,跪在那里,真真地哭成了一個孩子,抽抽搭搭,哭個不停。
岳清道:“你哭個什么?我已見大道本源,世界萬物本是一體,我待你這般,待其他人也是這般,我五臺派中,將來有好幾個要走入邪路魔道之中去的,我俱已為他們安排好了存身之道,唯獨你這里,我卻是沒有把握,這種事情,還要靠自己,我為你們準備再多,也僅僅是助力?!?
沙神童子哭道:“弟子辜負師父天恩,我……我魔孽深重,恐怕將來會身不由己……嗚嗚,師父,我不能自主,不能得逍遙。原來我是不知道什么是錯的,什么是對的,一條路做下去,尚還快樂,被師父強行拉回來,心里也是不十分情愿的?,F在已經知道了那些是對的,那些是錯的,可是我卻管不住自己,起心動念之間,仍然去行那些錯的,譬如現在,我知道我該徹底摒棄魔法,一心向道,把過去的那些全都改了。只是……只是我卻舍不得我煉的那些魔頭,舍不得我苦練了一千多年的魔法,舍不得我這些魔道奇珍,舍不得……便如那紅塵沙,多虧師父收去了,否則別說先前那樣,便是現在的心情,我也舍不得將他毀掉的,你千萬不要給我,否則的話,我是必定要仗著它重新為惡的。師父現在有您在,還有人管我,將來你若飛升了,我又該怎么辦?普天之下,能夠約束我的,唯有您啊,就連我自己也不行的,恐怕將來……還要辜負師父的一番苦心!”
他這番話,石完聽不懂,錢萊聽懂了不以為然,他們還沒有到那個層次,理解不了起心動念不由自己的苦惱,唯獨石生頗為心領神會,也覺得沙神童子可憐,慶幸自己沒有深陷魔道,否則的話法力越高,越放不下,若是異地相處,恐怕比不上沙神童子。
岳清輕撫沙神童子頭頂:“童兒,你既然知道對錯便好,這太清八景燈我就賜給你,我要你以后每日都要對這這燈念誦我道號三千遍,只能多,不能少,否則此燈便要暗淡,一日不念,熄掉一道火焰,九日不念,則此燈徹底失效,只要能夠堅持下去,日后便是墮入魔道,做事也還有個顧及,不失本心,若是不能做到,便是大羅金仙下界,也是救不得你了!”
沙神童子雙手捧著燈,哭著給岳清磕頭:“師父盡管放心,弟子便是……便是受不得誘惑,最終重回魔道,也必定不會忘記師父恩德,只要我念著師父,就不會墮落得那么徹底……”忽然聽得旁邊虛空之中有人哭泣,他臉色一變,“什么人!”伸手向外虛抓,只聽砰地一聲,憑空炸起一團血霧,天地之間立刻掀起一股血紅色的浪潮,濃濃的霧氣迅速向周圍填滿。
雖是漫空血紅,但眾人眼力何等厲害,俱都看見,在魔霧之中暴然顯出一條九頭怪蛇,每一個頭顱都有磨盤大小,頭上俱都生有一只獨角,雙目仿若明燈,向外射出數尺長的紅光,口內自有一股紫色的毒霧隨著呼吸不停地內外吞吐,數只蛇口猙獰大張,嘴里布滿倒鉤獠牙,血氣森森,駭人無比,渾身上下長滿鐵甲般的暗紅色鱗片,此時全都豎起,喀喇喇地扇動起來。
見了這等兇惡的洪荒異獸,眾人都緊張起來,石生三人各自掐訣念咒,就要放出飛劍法寶護身,沙神童子眼中則是驚訝居多:“這時候竟然還能見到傳說中的九頭妖蛇,要是能捉回去,好生祭煉一番,便能成……”說到這里,忽然想起之前的話,便住了口,“師父我錯了!我這就改,我把他殺了好了,生得它害人,師父你只在這里做好,徒兒我……”
岳清擺了擺手,制住他和石生三個,像那血霧之中說:“霄兒,過來讓為父好生看看!”
就在那蛇的背后,轉出一個四五歲大的男孩,用手揉著眼睛,不住地抽泣著,慢慢騰騰地往岳清這里走來,那蛇卻不愿意,身子一晃,就把他纏在當中,九個蛇頭上下對著他嘶嘶吐氣,仿佛再跟他說話一樣,男孩卻很固執地推開他,看他小手小手,頗為稚嫩無力,那蛇一口就能把他吞下去,此時在他敲打之下,卻無奈地松開了身子,只是九個頭顱仍然警惕地看著岳清,十八只怪眼狠狠地盯著他,便如看仇人一樣,更是有那么一種只要岳清對那男孩不利就立刻沖過來的意思。
岳清跟那蛇說:“你不必緊張,霄兒是我的孩兒,只有他害我的,沒有我害他的?!?
這會那男孩已經走到跟前,哭著跪在地上給岳清磕頭:“爹爹,不孝子給您磕頭了。”原來這孩子便是岳清的另一個兒子,岳霐的同胞弟弟岳霄。
岳清俯身把他抱在懷里,滿眼柔和:“鐵城山那老魔頭終于肯放你回來見我了?”
岳霄哭著點頭:“無形伯伯讓我來暗害你,爺爺說這些小道都瞞不過你,只是讓我回來認父,說是讓我們父子團圓,以全天倫之理,爹爹,我想你了,還想娘?!闭f著抱著岳清的脖子大聲痛哭,“爹爹,你對別人都那么好,也多疼一疼我?!?
他說得誠懇,但沙神童子卻在他身上看出極熟悉的意味,簡直就是自己當年的翻版嘛,看他嘴上跟涂了蜜一樣,心里頭卻不好說呢。
石生看他渾身魔氣,說話行事,頗顯邪魅,也為岳清擔心,手里握著靈蛟簡,只待一個不好,就要打出去。
石完卻是心實,知道這孩子是師祖的孩子,襁褓之中就被人帶到鐵城山魔界去了,身世甚是可憐,不但與父母相離,在那些老魔手里,還不知道遭受了怎樣的酷刑的,這回見他哭得可憐,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師叔,你莫哭了,既然已經回來了,以后咱們都會對你好的,跟師祖一起疼你?!?
岳霄回頭沖他感激地一笑,這笑容落在石生和沙神童子里,又滿是邪氣,充滿詭異,甚至是猙獰的,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直覺的不好,生怕岳清受了暗算,想要把他和孩子分開,但他是岳清分別多年的兒子,這話卻說不出口。
岳清抱著兒子,果真是滿臉的慈愛:“是爹爹沒本事,當年才讓你被布魯音加抱走帶到鐵城山去了,現在既然回來了,當然要好好地補償你?!彼罅四笤老龅男∧槪澳憬憬阋苍谶@里,待會就能見到了,過些日子,我就帶你們去見你們的娘親,這事,也該有個了結了,且先把這軒轅法王料理了,咱們好回家,你跟爹說說,你這幾年都是怎么過的?!?
岳霄破涕為笑:“好,我聽爹爹的。”又仰頭望向空中的萬仙陣,“爹爹這個陣法布置的真是高明,方才我數次想要潛入進去看個熱鬧,都無法躲開看守四天門的師兄。不過那軒轅法王也沒什么能為,爹爹只讓我帶著我的阿九去,便可料理了他!算是給父親的一份見面禮。”
084岳霄·魔神之眼
岳霄自告奮勇要去幫助岳清降服軒轅法王,岳清撫了撫他的額頭道:“那軒轅法王雖然已經被萬仙陣困住,但畢竟是積年老妖,想要殺他可不那么容易,況且他身上那件傳真環還是要拿回來,決不能落在鐵城山老魔的手上,還是我親自去更家保險一些。.”
岳霄聽了,咬著嘴唇,又央求道:“爹爹,我長這么大的,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我……我不想跟你分開,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知道他要看萬仙陣,便笑道:“后,我就帶你去看看萬仙陣。不過你那九頭蛇就讓他等在外面的,否則……”
岳霄笑了笑:“沒關系的,他很乖的,我會看住他?!痹老錾斐鲂∈忠徽?,那九頭蛇便迅速所成筷子粗細的一條,飛來落在岳霄的手心里,兀自九頭齊動,上下招搖,瞪著猩紅的眼珠,戒備地看著岳清,目光里充滿了敵意。
岳清看著這蛇,皺起眉頭:“這蛇我什么時候見到過。”
岳霄歡喜道:“爹爹,你見過小九嗎?聽爺爺說,小九是洪荒時候就出生了的異獸,活到現在,大概也有幾萬歲了,爺爺在我三歲的時候把它送給我做寵物,說它原來也是這里的,只是后來殺孽太多,天劫臨頭,被爺爺接引去了鐵城山,如今修成神通,已經不懼天劫了,我從鐵城山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個僻靜地方幫助他渡劫,爹爹,他很早之前就已經進入鐵城山了,您是在那時候見到過他的么?”
岳清凝實那蛇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淡淡笑著搖頭:“不是,大約是我感覺錯了吧,走吧,我就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那萬仙陣。”
他抱著岳霄,帶著石生五人來到萬仙陣旁,他本是布陣之人,掌握著變現陣法的混元祖氣,可以隨意出入,不過知道岳霄要看陣,便帶他從正門而入,叫開南天門。
陶寒沫狼狽萬分:“岳師伯,您可來了,那軒轅法王實在厲害,諸位師兄們已經全部出手,卻仍然奈何不了他,并有好幾位師兄受傷呢?!?
原來就在岳清幫助顧澄擊殺了哈哈老祖這段時間,軒轅法王已經接連破了北冥陣、黃泉陣、靈石陣、玄天陣、四海陣、白鶴陣、天罡陣、地煞陣、寒冰陣等十二個陣法!
這回眾人齊心合力,數陣合一,將軒轅法王困住,上有干神蛛執掌三十六面天羅,下有云蘿娘鼓蕩七十二面地網,中有云蘿娘艸縱無量盤絲,又有?;竿卸ê笸凉?,催動先天五靈旗,配黑外面的八卦陣,使五行八卦相合,并力將空間鎖住,米鼉發動天雷陣,放出億萬奔雷,黃潛則狂催純陽陣,在每一道雷霆之中加持純陽精氣,那雷俱有百丈長短,磨盤粗細,內里晶亮,外面裹著一層乳白色的金潤,似疾風驟雨一般向下狂劈亂炸。
軒轅法王也頗為狼狽,他被頂上七星陣射下的七道光氣釘住元神,不能飛騰變化,只能跟陣法硬抗,連聲咆哮,放出大片的玄武烏煞羅喉血焰神罡,一道道的暗紅色神罡似瀑布倒卷,滔天匝地一般向上急沖,被空中神雷一炸,立刻散成漫天血浪,被軒轅法王一口真氣吹上期,立刻結成大片的暗紅色的邪云,上面燃燒起朦朧火焰,迎接天上的雷霆洗禮,那雷每一下都帶著無窮破邪誅魔的神威,將血云洞穿一個好大的窟窿,不過這血焰神罡畢竟與眾不同,隨滅隨生。
這軒轅法王心中也是著急萬分,因他知道上下四面空間已經全部都被鎖死,除非他有金仙的境界,否則已然不可能再逃走,若要以法力強行從內部攻破,非得有他師父查雙影那般的實力,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他已入絕地,再難逃命,若非可以借用傳真環中世界的本源力量,此刻早已經死了許多回了,而環中世界還沒有完全祭煉成功,里頭的能量是有限的,只堅持了這么一會的時間,環內世界的草木生命已經死了將近十分之一,而敵人的萬仙陣卻是可以源源不斷地抽去外面大世界的能量,雙方堅持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岳清抱著岳霄飛上七寶車,岳霐正自在黃金塔全力催動陣法,元氣一股股地向外噴發出去,輸送到米鼉、?;杆麄兡抢锶?,化作攻擊軒轅法王的諸般法力,源源不斷。
岳清道:“霐兒,你且出來,將黃金塔交給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