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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洪懇求:“師兄,我知道錯了!自從我偷拿了師父的道書和法寶下山之后我就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一念之差用法力封印阻擋師父召回,從那時起我就回不了頭了。”
“你放屁!”岳清怒道,“恩師他老人家何等寬宏大量?尤其是對我們這些弟子,但凡在外面受了委屈,無論直曲在誰,他哪一次不是為我們出頭?就連跟峨眉派兩次斗劍,也是我們這些做弟子的跟峨眉青城兩派常年恩怨積攢起來的,說起來,恩師本身跟齊漱溟又有過什么梁子?你時常恃寵而驕,不把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們放在眼里。你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把天捅出來一個窟窿,師父也會幫你堵上的,如果你在黃山斗劍之前將太乙五煙羅還給師父,師父或許就不用遭劫。”
朱洪羞愧滿面,掄起巴掌,自己左右開弓,無聲地抽打自己十幾個耳光,大聲哭號:“師父啊,我對不起您老人家!師父啊,我是畜生,是我害死了你啊!”
想起師父,岳清眼睛也開始濕潤,太乙混元祖師的音容笑貌,慈祥養護,淳淳教導,一幕一幕地浮現在腦海之中:“朱洪啊朱洪,現在恩師都死了,你還做出這么一副樣子給誰看?”
朱洪不住地叩頭痛哭:“岳師兄,我是真的誠心悔過,我愿意將師父的道書和法寶都送給你,然后拿著這三柄師父賜與的寶劍到茅山為師父守墓去……”
岳清不愛聽他說這些,冷冷笑道:“你現在做什么也于事無補,除非你能夠讓師父重新活過來,否則不只是我,所有五臺派的師兄師姐們誰都不會原諒你!”
朱洪一再哀求,甚至愿意不再尋找廬舍,只將這樣一股殘魂守在師父墓前,做個守宅鬼,只希望岳清留他一命,岳清只是不允。
朱洪暴跳如雷,破口大罵:“姓岳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這幾年一直就在防著你們呢,也曾練了幾件驚天動地的法寶,原是念在昔日同門的份上,不愿意玉石俱焚,你如今一再相逼,實在可恨!休怪我不念昔日同門之情了!”
岳清嗤笑道:“哦?你還有驚天動地的寶貝?那為什么不早點拿出來,也讓我見識見識!”他催動陣法四面閉合,天地之間風起云涌,周圍景物迅速變幻,大海沙漠,戈壁沃野,巨木怪石,云海江河,讓人目不暇接。他口中悠悠說道,“你要是真有呢,就趕緊拿出來,要是沒有呢,就束手待斃……”
“姓岳的你混蛋!這都是你逼我的!今天豁出去形神俱滅也要跟你拼個魚死網破!”朱洪將那黑玉葫蘆打開,凝聚渾身精氣注入葫蘆口中。
岳清一看這葫蘆變化,立刻就變了臉色:“你竟然煉那六六真元葫蘆,連師父當年都沒有煉它!”急忙調轉奇正門戶,催動五行變化,封鎖陣勢。
朱洪癲狂一般地大笑:“我若沒有點壓箱底的東西,豈不是讓師父白教了一場,豈不是讓你們這群把年紀活在狗身上的師兄師姐們小瞧!這葫蘆就是給你們準備的!”
說話之際,空中陰風怒吼,黑氣沖天,現出許多陰魔惡煞。
岳清知道這六六真元葫蘆的厲害,雖然朱洪還沒有完全祭煉成功,但里面蘊含的威力也是仙凡難當,自己手上沒有克制的寶物,不能壓制,又不能就這么放過朱洪,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拼力一搏,不退反進,先將那太乙五煙羅噴上一口真氣,以五臺派獨門秘法催動,化作一片煙嵐將自己護住,然后借助陣門變換,迅速靠近朱洪。
那朱洪料想自己將此寶放出,對方必不能抵擋。他已經看出,自己飛了整整一夜,實際上仍然沒能走出四門山地區半步,剛才岳清立足的那座山峰就是四門山南面的石崖山。岳清本身道法就比自己高明,現在又是落在人家的陣法之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因此要借助六六真元葫蘆中的十二陰魔破掉這八門顛倒金鎖陣,只要有一條縫隙,自己就立即闖出去,等尋了合適的軀殼,奪舍成功,再煉成幾件厲害法寶回來報仇雪恨!
他卻到底低估了岳清三百年的深厚功力,之前太乙五煙羅就被人家以本門收寶法訣無聲無息憑空攝去,如今雖然沒有經過祭煉,仍然可以運用自如,遠不像他使用時那樣吃力。
六六真元葫蘆里面不停地涌出黑紅色的粘稠煞氣,里面十二個陰魔嘶吼咆哮,欲擇人而噬,朱洪是元神之體,被陰魔選作第一攻擊對象,其中一個把口張開,比一間房子還大,生出無窮吸力要將他吞入口中。
朱洪嚇得魂飛魄散:“師兄饒命啊!師兄饒命!”
岳清駕馭陣法發出漫天火雷,將陰魔的腦袋炸碎,然后劍光一卷,將朱洪元神收走。
010道書·陰陽魚
那些陰魔見獵物被人救走,紛紛發出憤怒的咆哮,又紛紛撲向岳清,卻被五色煙嵐擋在外面,任他們如何變化抓撓,都無法突破那一層淡淡的彩煙。
朱洪被岳清收走,他抱著的那黑玉葫蘆也被劍光一起卷過來。岳清將葫蘆拿在手里,都是五臺派一脈相傳的寶物,自然不陌生,掐訣念咒,一口精氣噴過去,葫蘆口噴出一大股粘稠的黑煞,濃重的血腥味道讓人一陣作嘔,其中內含攝魂魔煞,饒是岳清三百年的道行也覺得眼前一黑。
那些陰煞感覺到葫蘆的吸攝力量,他們還沒有得到血食精氣,不甘心就此作罷,掙扎著要四散逃走,岳清忙將一口精血噴過去,化成真元血煞,每個陰魔都被一股血煞裹住,無論怎樣掙扎都無濟于事,只能萬分不甘地被強行拉扯收回葫蘆。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岳清用來布陣的遁甲玄門旗已經被陰魔毀去了三面,這六六真元葫蘆威力太強,當年太乙混元祖師被峨眉派逼急的時候也想要煉它,只是太過陰損,殺生太過,太乙混元祖師才沒有付諸行動。這葫蘆煉成以后,共有三十六個陰魔,如今朱洪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威力只及完全煉成之后的十分之一,然而今天若不是事先拿到了太乙五煙羅,岳清也只有逃命一途了。
岳清將葫蘆收好,撤了陣法,散去漫天烏云惡煞以及諸天幻象,外面的天空依然陰沉沉的,雨下得比昨天更大,落在身上,變體清涼。
岳清抹了把臉,默默地向北方遙拜默禱:“恩師,您的大仇,弟子今天給你報了一半!等將來再殺了三仙二老,滅了峨眉青城,再全慰您的在天之靈!”
四門山周圍煙雨迷蒙,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沙沙雨聲。
岳清走進朱洪的洞府,司徒平正端著空空的小碗蹲在洞口門:“師父,您回來了。”
“嗯,粥都喝完了?”岳清摸了摸他的頭,到西屋丹室里,把搜羅到的黃精首烏切成小塊放進丹爐里,添上泉水熬煮,“把我教你的煉器口訣背一遍。”
司徒平規規矩矩地在小墊子上做好,然后奶聲奶氣地大聲背誦:“吾身有三寶,精氣神明了。精化氣、氣化神,神氣歸虛自飄渺,煉精攢五氣,神魂精魄意,守中宮,靜心欲,一陽初生地……”這是五臺派的入門功夫《小五行篇》,一共有五首,每段十小節,司徒平聰明又認真,岳清不管交代他什么事情都是一絲不茍地去照做,因此記誦得很快,短短兩天功夫,五十節小詩就都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岳清對他很滿意,給他簡單地講解幾句。不多時粥熟了,他用小碗給司徒平裝了,讓他端著到寢洞里去吃。
打發走了司徒平,岳清把朱洪元神放出來。
陰風炸起,朱洪以鬼魂形態出現,他二話而不說,立刻給岳清跪下來,磕頭如小雞啄米,尖聲尖氣地哀求:“師兄!求師兄發發慈悲,放我去轉世投生吧!師兄,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欠大家的罪業也都該還清了罷。”說完嚶嚶哭泣不止。
“不止!”岳清搖頭,“遠遠不夠!你欠師父的就算是死上一萬次也償還不完!”
“師兄!念在咱們同門一場,求求您了!下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
“下輩子的事下輩子再說,我且問你,你偷走的道書現在哪里?”
“道書被我藏在丹爐下面的地磚里,外面設下了五魔亂神禁制,以師兄的功力隨手可破,就在陰魚眼中。”朱洪很痛快地說出來,他明白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搓圓捏扁都要看岳清的心情,萬一惹急了真的讓他死去活來一萬次也不是不可能的,因此也不敢再做無謂的抵抗,只求岳清讓他去轉世投生。
岳清往丹爐下面看了看,并不見什么陰陽魚圖,他伸手握住丹爐的一只銅耳,輕輕用力把銅爐挪到一邊,下面果真有一個用黑白玉石拼成的太極圖案。
“如果是假的,你可是知道后果的!”岳清伸手抓住朱洪的脖子。
朱洪現在魂魄形態,他一尺多高的身體,脖子只有半寸,此時被岳清運滿真氣的手死死攥住,立即拉抻到了將近三寸,比線還細,腦袋憋得像球一樣,跟身子成了亞腰葫蘆,不住聲地求饒:“絕不敢騙師兄!是真是假,師兄吸出魚眼一看便知!”
岳清向來是小心謹慎之人,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那太極圖表面被朱洪設下了五魔亂神禁制,這門法術也算是五臺派嫡傳,能夠讓人產生幻象,甚至把魂魄勾出來,成為無知無覺只知噬人的魔鬼。就算是岳清,如果事先不知道貿然觸動,也要費上一些功夫才能夠脫離出來。
岳清對這門禁法也頗熟悉,凝聚真氣,打出二十五手靈訣,一道道彩光打在太極圖表面,那上面的禁制煙消云散。
他伸掌貼著地面,將位于陰魚眼的那塊白色地磚吸出來,問朱洪:“就在這里面?”
“是是是,道書就在這里面。”朱洪趕緊回答。
岳清手腕一頓,真氣迸出,那磚立刻破碎,然而眼前猛然間炸開了一團銀星,數不清的牛毛細針向四面八方激射。
這一番突變,即便是地仙碰上恐怕也難躲開,幸而岳清深知朱洪狡詐狠毒,早就在防備著他使手段,眼前銀光乍起,身前立刻就升起五色煙嵐,薄薄的一層霧靄煙嵐將自己全身護住,那些銀針射在上面,連一絲漣漪也沒有漾起,紛紛墜落于地,不過數息之間,地面上已經鋪滿了厚厚一層仿佛蚊子腿似的銀針。
“不錯。”岳清點頭評判,“你這件法寶煉得很好,我若是沒有太乙五煙羅,就算事先有所防備,這具肉身也很難保住。”
那銀針射出來的力道極強,只有被五煙羅擋住的那些才落在地上,其他大部分的都深深地射進石壁之中,甚至因為針太細,連孔洞也不容易看見。
朱洪已經嚇得渾身發抖,躲在墻角里縮成一團,連求饒也不會了,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再如何狡辯求饒,岳清也不會繞過自己了。
不過至少有一樣朱洪沒有撒謊,那就是道書副冊確實藏在地磚里面,厚厚的一本,質地非絹非紙,柔滑如膩,被岳清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