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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梅按著宋星寒的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晴,淚卻流得更兇了。
「逸梅----」宋星寒的手在抖顫。
----彷彷彿彿間,眼前的愁容竟變成云羽衣的淚眼,耳邊也響了云羽衣的哀哭,宋星寒全身都輕顫起來。
「我明白,也沒敢多想。」江逸梅把宋星寒的手放下:「讓我們把
這一切都忘記吧!」
「對不起!」宋星寒根本不敢再直視逸梅,只好低下頭。
江逸梅輕輕說:「請你好好保重。」然后勉強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出去。
宋星寒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心里像灌滿了鉛。
過了不久,江逸梅解散了醉艷梅,更接了南洋的班約。人們都驚詫極,完全不明白她為什么要拋下這里如日方中的事業而遠走不毛之地。
旁人不為意,連云羽衣也不察覺,宋星寒卻知道身體的一部份已隨著江逸梅翩然遠去……
然后,楊競筠出現了。
楊競筠是編劇界的奇葩。他年紀很輕,但文學根底及音樂造詣極深厚,對人對事,都有自己獨特的體會和見解。他所編的劇本,往往推陳出新,在傳統的基礎上注入新的元素,精練出一齣又一齣的杰作----云羽衣對他尤其敬服。
這時候,云羽衣開始淡出影圈。她一口氣把片約都推掉,說這些電影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部等如一百部,沒半點意思,她不想無止境地重覆自己,不想以賺錢作為唯一的生活目標,她要追求理想,在藝海中求進步----她的心愿,是成為正印花旦。
其實,她現在的技藝比某些正印還要優勝,卻因為她擅演的,都是一些刁蠻潑辣的花衫角色,與傳統粵劇里正印花旦賢淑柔順的形像格格不入----她的刁蠻小姐演繹得越傳神越生動,觀眾便越不能接受她的「改邪歸正」。
云羽衣不單為自己的前途奮斗,更矢志要改良粵劇,去蕪除菁,使粵劇成為殿堂級的藝術。難得楊競筠和她志同道合,他倆常常聚在一起研討,十分投緣。
云羽衣的努力上進,宋星寒當然是百份百支持和鼓勵,她和楊競筠的雄心壯志更使宋星寒敬服,宋星寒清楚知道,粵劇的將來都在他們手上。
看著兩位年青人孜孜不倦,宋星寒便暗自慚愧----在她,粵劇是謀生的方法,甚至,談不上理想。雖然宋星寒也一直鍛鍊技藝兒,但只為了在藝壇立足;尋求的,都只是個人的進步以及觀眾的認同,什么改良粵劇、教導觀眾,根本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為了讓云羽衣達成心愿,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組織自己的戲班。于是,「云映月」劇團成立了。
楊競筠的劇本,他們都戲謔為「女人戲」,因為那些劇本的主題,大多環繞中國古典的女性,如何在封建社會里,對愛情的執著,對善與美的追求。在他筆下,女主角全是美麗善良聰明堅貞。字里行間,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憐惜和珍愛;而男主角,卻是怯懦愚孝的文弱書生,唯一可取的,應算是對女主角不離不棄的癡情。
云羽衣決意革除舊式戲班的陋習,嚴格規定各人必須參與綵排,按足劇本演出,杜絕所有臨場即興表演。服飾道具燈光音響,完全不惜工本,致力盡善盡美。
第一次開鑼,成績不算很好,平均只有七成觀眾入座,但報章雜志給予云映月極高的評價,說這是新派粵劇,還說是粵劇史上的大躍進、里程碑。
云映月每屆演出,只做一個劇目,演期也只有一個月。由于楊競筠編劇需時,宋星寒他們也需要時間排戲,所以每次也要相隔差不多大半年才開鑼,在當時來說,算是極小產量的戲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