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紅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當晚,小張氏的心情便是十分不錯,一等丈夫進了內室,她便喜滋滋地上前幫著他換下儒衫,口中道,“方才二姐來尋我……這三姐也是太大膽了些,竟是直接就把人給領過去了。好在二姐見了,心里竟也覺得他不錯——口中當然是不說的,不過就那一句話也夠難得的了,我問她薛漢福如何,她說,‘就是太老實了些,被三娘和蕭三十四耍弄得團團轉。’”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才見了一面,就維護上了——再說,這只嫌太老實,可不就覺得別的都好?二姐的眼光,連學識和人品都挑不出什么來,可見就是真好。此事我看可以定了,就是三姐那邊,多少也要敲打一番,免得她得意忘形,日后越發膽大妄為了……”
二女兒的親事終于有了眉目,更難得是本人也可心,小張氏心里有多高興是不必多說的,也因此,她慢了半拍才發覺丈夫笑容中的漫不經心,這邊絞面巾的手不由一頓,“今夜回來得這么晚,可是外頭出什么事了?”
“不是朝中的事。”宋先生回過神來,忙安了安妻子的心,他頓了頓,卻是忍不住嘆了口氣,方才說道,“是關西有信,我軍又敗了……”
小張氏的動作,也不由隨之一滯,她面上的喜色褪得一干二凈,過了一會,方才低聲問,“大敗?”
“就眼下知道的境況,反正中軍曹國公一支全軍覆沒,主將全都戰死,一家老小四口人都填進去了。”宋先生低聲道,“至于右偏軍還余下多少,就不好說,那邊消息滯澀,眼下還沒個準信。”
“全軍覆沒?”小張氏的聲調也抽高了,“那……夏國兵馬,豈非已是長驅直入——”
“不錯。”宋先生黯然道,“如今的關西,只怕已經是徹底糜爛。局面是否有轉機,還得看洛陽一帶的守軍能否頂住了,若不然,就連洛陽,只怕都未必太平……”
兩人對視了一眼,小張氏忽然道,“夏國這一鬧,只怕南黨要更得勢了。”
宋先生點了點頭,“只盼右軍無事,關西亂局能盡快平定,否則,朝中傾軋更烈,國家上下,說不得又是一番風雨飄搖了。”
為二女兒終身有定而來的喜悅,在國家大勢跟前,仿佛是那么的渺小,這一夜,不論是宋先生、小張氏,又或是洛陽、宜陽一帶已收到消息的各色人等,全都沒有睡好。
第39章
關西戰事又起,這個消息,自然是占據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是看似深居洛陽腹地,受到許多雄城屏障,遠離火線的宜陽書院,其實也無法擺脫戰爭的陰影,有些學生家中是關西大族,此時自然是心情沉重,有些學生卻是干脆就有親戚在軍中為官,鎮守前線的,當此更是心事重重,患得患失了。
便是連女學中,也有幾名學生大受影響,譬如說宋竹一向不大喜歡的趙元貞,從西軍兵敗的消息傳來開始,便沒再來上學,聽聞人已經是返回洛陽去了——曹國公兵敗,國公府自然大受影響,不過即使他們家能挺過明年戰事平息以后的清算,這也和趙元貞沒多大關系了,曹國公父子四人都殉了城,她的未婚夫就在里頭。又是未婚夫,又是親表哥,趙元貞現在也不便若無其事地繼續上學。
戰事最是驚風秘雨的時候,整個西京城都是一夕三驚,謠言更是層出不窮,最夸張的時候,女學幾乎已經無法維持——聽說西夏的軍隊不日就要打到洛陽城下了,書院中的男學生還好,到時候大不了就騎馬回城,而必須坐車回家的女學生們,卻因為家里人不放心,而早早地就被接回了家中。
不過,局面卻要比大家估算得還好一些,雖然關西大軍,中軍是潰散了,但右軍到底是擋住了西夏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外加洛陽守軍反應迅速,出擊援助及時,關西幾座重要的關口并未失守,到底是頂住了夏人的進攻。到了冬天,聽說前線已經開始往前突進,預備收復失地了。
也就是到了這時候,北地民眾方才是紛紛松了口氣,不過即使如此,整個北方一冬也是亂象頻出,不但有許多農戶畏懼戰爭做了流民,現在都聚集在洛陽一帶,想要找個營生設法過冬,明年再回去種田,而且關西到洛陽一帶,也是陡然間多出了許多昔日關西中軍的潰兵,又不知是鬧出了多少潰兵為匪,擾亂鄉里的事情了。
當然,在宜陽縣,因為有宜陽書院這么個龐然大物,且書院士子無不是能文能武之輩,局面又要稍微輕松點了。由宋先生和蕭傳中牽頭,縣里一方面以工代賑,把流民就地編管起來,疏浚水利以此換取食宿,一方面又請書院各學生編成小隊,在鄉間巡邏,以防流民尋恤滋事。畢竟這些士子不說上陣殺敵,在書院起碼也是營養良好,對付那些忍饑挨餓一路跋涉的流民并非難事,再加上書院經過幾年發展,也已經是宜陽最大的地主,他們來排解佃戶和流民的紛爭,倒是不錯的人選。
俗話說得好,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一起讀書的時候,也許單看卷子詩文還覷不出一個人真正的本事,但等到眾人撒開來真正輪值去做事了,那么很多事情就是隱瞞不住。一個人是否能干、仁德、周密,其實都是有公論的,就算想要作偽,也是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
讓宋竹十分高興的,便是她未來二姐夫薛漢福的能力頗受好評,其在排解鄉民和流民矛盾時,細心、公道、和氣、仁德,贏得了雙方的一致好評,不但在鄉民漸漸已有了威望,就是流民遇到事情,也經常指名要薛漢福做主,論起‘親民’這點,竟是比三哥宋栗還要突出。他雖然沒有什么背景,但因為處置民情得當,已經是引起了前來視察的大小官員的注意,并且博得了不少贊賞。若非薛家在聽聞宋家有意以后,已經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送來了提親信,更是費盡心思地輾轉求了西京國子監的一名教授來做大媒,在秋后就和宋家把親事定下了,說不得薛漢福在此事以后,還會得到高管青眼,多出一名出身富貴人家的娘子呢。
宋家三哥宋栗,也是在此次動亂中聲名鵲起——他是主動承包了在較為危險的宜陽北面山腳下巡邏的任務,幾次和潰兵遭遇,更曾射殺過一個剛落草為匪,拉起一支隊伍的匪首,將余下的殘兵收編回縣中。其敏捷機斷、心狠手辣之處,亦是令眾人稱頌感慨不迭,雖然年紀還小,但儼然又是宋家的一名新星。
至于其余人如宋家四哥、五哥、蕭禹,都因為年紀還不到十六,所以只能躲在書院里讀書,并不能出去做事。這其中許多半大小子,都覺得自己被小看了,平日聚在一起,免不得抱怨這抱怨那,說到興起時,恨不得就拔劍殺出一條血路,直入瀚海那頭,斬落敵酋頭顱,創下萬世不滅的偉業。——這也不算稀奇,現在民間這樣抱怨朝廷窩囊的聲音,并不少見,宜陽書院內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其實,就是宋竹,在聽說了關西戰事不利的消息以后,心里又何嘗不覺得憋屈?她本來對武事就有一定興趣,要不然也不會成天想著學射箭,把握機會就要騎馬。只是她一個小女孩,對這些事又有何辦法?只能是暗暗又堅定了粗習武藝的決心。她是想,以自家的作風,若是關西出事,乃至洛陽失陷,一家人也必定只能堅持到最后一刻,不可能先行逃走,若是真有這一日,她就是要死,也得先拖三五個來墊背,去得才不冤屈。
心里抱著這樣的想法,她便更想要把箭術練好:按宋先生從前戲言所說,女孩子如果不是把大把時間花在打熬身體上,近身搏斗壓根沒希望勝得過男性,還不如練好箭術,從遠處還能射殺幾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