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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采薇點了點頭,“煙雨,你和衛榮一起去玩會吧,我想自己和王爺說會話。”
沿著青石小道,看著兩旁已經凋謝,長出濃綠葉子的樹,橫枝斜影,整個院子充滿了生命的驚喜。這讓她覺得輕松,在將軍府,她從來沒有心思多看旁邊的一朵花一枝葉。難得有心思這么靜心下來,看這么美麗的景色。
遠遠地,見他正專心致志在舞劍,劍氣所在之處,滿天飛葉,繽紛落雨的花瓣枝葉隨風起舞,劍勢如虹似游龍穿梭,點劍而起。劍畢,見他已經氣定神閑地站在自己面前。
李采薇微微笑道,見他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拿出自己的手帕,本想給他自己擦,可想了想,忍不住自己親手去擦,她就那么深深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只有從他的眼睛里才能找到曾經的自己。
他忍不住緊緊握住她的手,可不過兩秒,又放下了,眼睛里流露出訝異,幾分欣喜若狂,可被他深深地抑制住,“采薇,你怎么來了?”
李采薇看著他松開自己的手,懸在半空中,“若是當初你不娶我未嫁,也許我們能這樣攜手到老,就這么悠閑地過一輩子。”她輕輕將他的手掌拿起來,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洗洗觀察,“繭子都厚了。”
見她臉色有些慘白,眉頭帶著愁容,知道肯定發生了什么事情,“進屋吧,外頭熱。”
李采薇見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眉毛上,汗水讓他看起來這么健康,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來自己渴望的關愛,若自己沒嫁給東方玄燁,他會這么關心自己?人世間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
進屋的時候發現房間內煥然一新,不像是自己上次來的時候,滿屋的酒氣,現在滿屋的香氣縈繞,窗明幾凈,李采薇抿嘴笑道,“這滿屋的字,怕是只有閑人才會這般,我真羨慕你。”
皇甫澈幫她凄了茶,端給她的時候,怕燙著,特意吹了吹。
李采薇抿嘴笑著,這么細微的動作,看得出來他的用心。
“我給你一個秘方,相信皇上會重用你。”
“采薇,我當個悠閑的王爺也挺好,對朝廷的爾虞我詐不敢興趣。”
“是嗎?可是我知道你和江充和丞相走得近,你這么辛苦的聯系劍術是為了什么?”
“我只是為了你,為了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保護你,我不用再旁邊干看著!”
“王爺現在以什么身份來保護我?你又有什么理由來保護我?當初要不是你娶玉瑩,我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愛我的親人一個個死去,每天都要面對一群我不愛的人,還得忍受面對一個我不愛的人。你知道這是什么滋味?”
她很激動,因為心里的苦沒人會知道,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他不在身邊,在她最需要人的時候,他不在身邊,那就只能逼著她斷情絕愛。
“采薇。”
“我這里有治瘧疾的方子,若是你親自給皇上,皇上肯定會重用你,你又是金陽公主的弟弟,想來皇上也不會如此絕情,如李世民般殺兄弒父。你要是真的還喜歡我,替我著想,那你就拿出行動來,率土之濱莫非皇土,莫邪之臣,莫非王臣,到那個時候,你想要什么是你得不到的?與其坐在這里,整日擔驚受怕,還不如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心里。”李采薇微微抬頭,一番懇切之詞,都是這些日子壓抑在心頭的話。這些話,她不會對誰說,只對他說。
“采薇,當初要不是……我也不會放手,把你放手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后悔的事情。”
“家成,我寧可你還是在劉家村的劉家成,我也是劉家村的李采薇,可世事難料,我們都變化了。我要替我的族人報仇,我要替二娘報仇,他們的死讓我徹底明白,活著必須擁有權力或者金錢,不然只有受苦的命。”
“采薇,報仇?你為了報仇才嫁進將軍府?”
李采薇緩緩站起來,看著窗外的桃樹,“有件事情我一直沒和你說,嫁給東方玄燁,一部分是生你的氣,一部分是為我死去的爹娘,你還記得公孫賀,前朝丞相吧?”
皇甫澈點了點頭。
“我就是公孫賀大人的小女兒,當年巫蠱一案,先帝徹查下來,將牽扯其中的官員妃子一縷當斬。可我爹并沒有錯,他只是被人設計陷害,才慘遭滅門。你說我能怎么辦?我能看著煙雨面容全毀,靠著人皮面具活著,而素手旁觀?我能看著我死去的爹娘,到如今還含冤,讓他們無法瞑目?我能看著我死去的二娘家惠紅菱姐無動于衷?我能不恨?我能靠誰?我只能靠自己,而靠自己的結果只有這張還算過去的臉,也幸好有人喜歡這張臉。”說到這里,她情緒激動,語氣激烈,稍微鎮定了一下,暗暗吸一口氣,“在皇宮的那個月,我生不如死,但是我也想明白了,與其自怨自艾,還不如斗爭到底。”
“采薇,想不到你經歷了這么多,可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他暗暗握著拳頭,雖然聽來風輕云淡,可當時她所忍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家成,你能不能幫我?在京城,我只能相信你。”
皇甫澈慢慢走近她,將她緊緊攬在懷里面,恨不得將她揉碎在自己的懷里,“采薇,我答應你,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包括死。”
李采薇輕輕擁著他。
路過集市的時候,馬車碰到幾個酒鬼,車夫下車,對著酒鬼訓斥了一頓。
李采薇掀開簾子,見車夫正拿著酒瓶,口里正罵著人,“李采香,你這個賤人,居然敢偷偷進將軍府,老子連喝酒的錢都沒有,你居然居然在外面勾搭將軍府的少爺,哼,要不是看在你給我錢的份上,老子,老子早就去告訴霍夫人……”
李采薇皺著眉頭,對著車夫道,讓她下車,并將那個酒鬼叫到一家酒肆。并買了一壺最好的竹葉青給他。酒鬼見到酒立馬開心了起來。
李采薇讓車夫在外面守著。
“你叫什么名字?”李采薇仔細打量他的穿著,見他雖然含著沒錢,可穿著卻不像是很貧困的人家。
“我叫王景,將軍府的馬奴。”
“你和李采香是什么關系?”
“她是我花了二兩銀子娶來的老婆,這個賤人,居然背著我勾搭將軍府的三少年。要不是看在她能掙錢給我買酒的份上,老子早就將她告密了。”
“你什么時候娶李采香的?”
“兩年前。”
“當年我家還有個小酒坊,家里有些積蓄,一日我從賭坊出來,見幾個醉漢將她圍住要非禮她,我雖然是個粗老爺們,可見不得欺負女人的男人,上去和那些幾個醉漢打了一架,事后才發現這姑娘長得不錯,一來二去,我就娶了她。”
“后來怎么變成現在這樣?”
“我除了喜歡賭博,只可惜被賭坊的一個混蛋騙了,我把家里的酒坊抵押掉,我爹娘知道了,兩人被我活生生氣死了。為了生計,我也只能進將軍府找了份活。”
果不其然,可他一個馬奴,怎么可能穿這么好的衣服?喝這么好的酒?即使采香能掙錢?可一個月的工資也不夠買半件這種衣服?再看這王景,畢竟算是個小地主出身,長得也不錯,細皮嫩肉的,這馬奴的活又臟又累,可他的手看著細皮嫩肉。
見他在大街上招搖,若是傳出去,也有損于將軍府的名聲,只得讓馬夫帶著一起回到了將軍府。
回到將軍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馬奴帶到了秋蘭苑,如果不出自己所料,現在只差證明。
霍氏有些吃驚,使了一個眼色給芍藥,“采薇,你帶著馬奴來干嘛?”
“我去藥廬,剛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醉酒的人,一問原來是將軍府的馬奴,見他喝醉了酒,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怕有損將軍府的名聲,就帶著他回來了,娘是整個人將軍府的當家人,所以還請娘來定奪該如何處置?”
芍藥說著拿了一盆冷水往還在胡言亂語的王景身上,王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醒了過來。
“誰,誰敢潑我?小心我告訴……”話還沒說完,見霍氏站在自己面前,立馬閉上嘴巴,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小的見過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