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二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一章 奇怪的她
舞女綠綺玲瓏曼妙的身子板從舞臺上跌落之時,整個東方舞廳一片嘩然,像是一鍋剛剛燒開的熱湯,頓時沸沸揚揚,美妙的爵士樂戛然而止。舞臺下,綠綺的身體抽動了幾下,嘴巴嘔出一小口黑血,血黑如鐵,詭異無比。不一會兒,綠綺便不省人事。舞廳里玩得正開心的客人好奇地紛紛圍過來,綠綺嘴巴里嘔出來的黑血染黑了她的胸脯,并發出陣陣腥臭,沒見過這等場面的十幾個客人忍不住尋找某個陰暗的角落嘩啦啦地嘔吐。舞廳的經理周摩西撥開人群走到死者綠綺面前,他蹲下身子伸手在綠綺鼻孔前面探了探后臉色一沉,嗟了一聲,招手對正沖進來維持現場慌亂秩序的幾個男侍者叫道:“人已經斷氣了,快去叫大老板來,另外打電話通知警察局刑偵科的人。”
東方大飯店的老板謝天賜進入舞廳的時候,玩得正高興的客人已經被周摩西派人清出舞廳。舞女綠綺死了,大家心里忐忑不已,誰也不想惹一身騷,一個個灰溜溜地來到舞廳外面,稍有心機的人已經找機會離開了。大老板謝天賜出現后,周摩西急急忙忙地跑上前來報告事情的經過。
“從舞臺上摔下來?活生生給摔死了?”謝天賜一面說著一面看著舞廳中間的舞臺。舞臺一米多高,跌下來會死嗎?東方大飯店開業三年,從上海各大中外飯店里面一路殺出來,好不容易擠上上海灘飯店行業頭名,眼下卻出現舞女死亡事件,明天上海灘各大報刊的頭條可想而知,他皺起眉頭問:“不像是跌死,警察局的人還沒有通知到嗎?”
“通知了,只是還沒有人過來。”周摩西有些不高興地說,“這幫兔崽子,平日里到咱們這里白吃白喝倒也痛快,出了命案,他們反倒不痛快了。”
“別說了,找人去催催。”謝天賜瞪了他一眼。周摩西縮縮腦袋不再吭聲,他可不想得罪眼前這位大老板,自己好不容易混上這座小舞廳的經理,讓大老板臉色難看,一不小心把自己撤掉,豈不是糟糕透了。得到指示,他急忙跑到舞廳外面去催警局的人。
謝天賜緩緩地走近舞臺,站定凝神看。尸體扭曲著,臉色蒼白,死狀恐怖,眼角、鼻孔、嘴角涌著一絲血跡,綻開的瞳孔直勾勾地瞪著舞廳上面闌珊的燈火,像是在訴說著什么。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和嘴巴,黑血的腥味使得他有些難受。
周摩西返回舞廳,看謝天賜陷入思考之中,便低聲說:“會不會有人想陷害咱們呢?或者是綠綺惹惱了什么人才慘遭殺身之禍……”他說這話時有些沒底氣。謝天賜白了他一眼,他知道自己又多話了,趕緊伸出右手輕輕拍了自己一嘴巴。
“渴死我了,渴死我了,娘的,這天氣要熱死人嗎?給我水,快給我水。”一個又瘦又小的年輕女孩推開站在舞廳門口的兩個男侍者沖進舞廳。她如同一只無頭蒼蠅,瘋了一般在舞廳里面轉來轉去,翻箱倒柜地找水。路過謝天賜和周摩西兩人時,恰好看到他們身后的桌子上擺著一瓶紅酒。女孩不顧左右,拿起紅酒咕咚咕咚灌下幾口。謝天賜和周摩西頓時目瞪口呆,正欲怒斥,女孩仰起頭慘叫:“嗆死我了。”說完嘴巴一張,含在嘴巴里的紅酒被噴出來,站在她面前的謝天賜正好迎上,頓時滿臉紅酒,老板的形象全無,完全淪為一只落湯雞。謝天賜怒了,一把抓住女孩的胸襟罵道:“你眼睛瞎了嗎?你到底是什么人?胡鬧什么?”
啪!女孩手里的紅酒瓶掉在地上,她伸手抓著謝天賜緊揪著她胸襟的手叫道:“松開,松開,我都快要渴死了。”說完舌頭半吐,脖子一歪,雙眼翻白,渾身發抖,嚇得謝天賜趕緊將手收回。女孩身子一癱趴在地上喃喃自語:“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渴死了。”
“姐,水來了,水來了。”舞廳門外又鉆進來一個年輕小伙子,拿著一壺水跑到女孩面前,伸手把水壺遞上。女孩瞬間從地上坐起來接過,咕嘟咕嘟牛飲起來。為了喝水,她已經顧不上自己那狼狽相,也顧不上身邊圍觀的人。喝完之后,她舒了一口氣,喊道:“老娘我總算是活過來了。”接著拍拍給她遞水的年輕小伙子胸膛說:“小小君,你是姐的救命恩人哪!”
“哪里哪里,姐,你可別忘了正事。”小小君發現女孩前面的“落湯雞”謝天賜怒視著他們倆,場面如此尷尬,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己口中的“姐”。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這才發現自己剛剛把酒水吐在謝天賜臉上,伸出汗淋淋的手臂想著去幫他擦掉。謝天賜一把推開她,怒道:“誰能告訴我這個瘋女人是誰?”他身邊畏畏縮縮的周摩西已經嚇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謝天賜發怒,這是大飯店所有人最害怕的事情。周摩西暗想,這事自己辦不好,恐怕要丟飯碗。為了緩和氣氛,周摩西指著女孩罵道:“你這個瘋婆子,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我們飯店的大老板,你瞎攪和什么?來人啊,快把他們倆趕出去。”男侍者們讓女孩和小伙子冒冒失失地闖進舞廳,一早就想把他們倆攆出去,這下全部跑進來將二人架起。小小君著急地喊道:“放開我們,放開我們,我們是警局派來的。”此時,女孩已經掙脫男侍者躥到綠綺的尸體前。她如同一條野狗,竟然趴在綠綺身上不停地用鼻子往尸體的臉上嗅。謝天賜見多識廣,哪里見過這種不畏死尸的野蠻女人,驚詫得連臉上的酒漬也忘記了。
“她在搞什么?”周摩西愣愣地看著挺胸收腹站在一邊的小小君問。此時,女孩不只是嗅嗅而已,還伸出手指頭蘸著綠綺臉上的血開始往嘴巴里送,一副極為滿足的樣子。看到這一幕,謝天賜和周摩西兩人胃里翻滾,險些嘔吐。小小君在一旁解釋道:“我姐是上海灘法醫研究所最好的女法醫,你們見識也太短了!瞧瞧吧!我姐正在驗尸呢!”
“你們倆真的是警局派來的人?這不是瞎胡鬧嗎?”周摩西心存疑惑,大聲問道。小小君從身上摸出兩張上海警局開的證件遞給周摩西。周摩西接過之后看了一眼便交給謝天賜。謝天賜看了一眼,冷笑道:“首席女法醫?初級檢驗員?真是搞笑。”新成立的法醫研究所他倒是聽說過,但他沒聽過研究所里有女人,什么首席女法醫,只怕是個騙人的神婆。他剛把證件還給小小君,眼前的女人忽地發羊癇風般渾身顫抖,口吐白沫,雙手互相不停地搓動著,嘴里自問自答起來。
“你叫綠綺,對嗎?”
“是的,是的,我叫綠綺。”
“你是東方大舞廳的舞女,對嗎?”
“對,我從舞廳開業那一天起就在這里工作了。”
“你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對不對?”
“冤枉啊!冤枉啊!我不是,我不是,我雖然是個舞女,但我不是妓女。”
“喲呵,有點味道了,那你告訴我是誰殺了你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綠綺,你騙不了我,你肯定知道誰是兇手,你不想告訴別人,那你偷偷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女人喃喃自語,一邊還裝模作樣地側著耳朵聽。
女孩自問自答,如癲如狂。謝天賜這下真怒了,堂堂一個飯店大老板,居然聽信眼前兩個白癡,他指著喃喃自語的女孩對小小君叫道:“她到底在搞什么?”小小君無奈地搖搖頭,尷尬得沒有半點自信地說:“我姐她……她……在和……和尸體聊天……這樣有助于找到兇手。”最后一句說得很利索,說完低下頭,看來他也看不大懂他“姐”在弄什么。
“來人,替我把這個瘋婆娘拉出去。”謝天賜忍無可忍,一揮手,男侍者們一擁而上,拉著女人和小小君兩人往舞廳外面拖去。女人似乎很不情愿,含著淚珠對著綠綺的尸體招手叫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出兇手,我要讓殺死你的人碎尸萬段,你要相信我。”
“神經病。”謝天賜看著女人被拖走,罵了一句,罵完掏出手帕擦擦臉上的酒漬,再看了一眼周摩西,“以后像這種瘋女人不要隨便放進店里來,知道嗎?這兒可不是什么花街柳巷。”
周摩西點點頭。這會兒,警察局刑偵科的鐘二筒鐘隊長帶著一隊人跑進來,他嚷道:“死者在哪里?”周摩西上去一把攔住鐘二筒,破口就罵:“他娘的,你們這是鬧哪樣?報案都快仨小時了,就算是散步,也該到了,你們這是哪門子意思?”
“事兒多,事兒多,你也知道這上海灘也就我們一家警察局,大事小事多著呢,死者在哪里?”鐘二筒笑嘻嘻地說著。周摩西冷哼一聲說:“平時有好吃好玩的叫上你們,你們可沒說自己事兒多。現在出了事,你們倒是認真不起來了?”鐘二筒只能傻笑著。旁邊的謝天賜看不下去了,走到鐘二筒跟前,鐘二筒轉臉恭敬地笑道:“謝老板,你這也太背了,改天得去寺廟里拜拜菩薩啦!”
“把尸體處理了吧!辦案的時候利索點,早點把兇手找出來,還我們飯店一個清白,別讓外人胡說八道。”謝天賜沒有理會鐘二筒的話,而是厲聲叮囑,說完便往舞廳外面走去。鐘二筒急忙點點頭,拍著胸脯說沒有任何問題,一定會早日結案。謝天賜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頭問鐘二筒:“剛剛那個撒瘋的女人是你們叫來的?”鐘二筒想了想,頓了頓,他身邊的一個手下輕聲提醒他:“隊長,你不記得了嗎?局里前不久調來的那個神經兮兮的女法醫,她剛剛來過了。”鐘二筒這才明白,朝謝天賜笑著說:“那個女人是有點不正常,不過她確實是局里新調來的女法醫,怎么?她沒有得罪你謝大老板吧?唉,這瘋女人沒啥本事,就知道裝瘋賣傻,多擔待,多見諒哪!”
“也不知道你們警局怎么辦事的,竟然找這種神經病來做法醫,這案子只怕沒著落了,回去告訴你們王局長把她開了。”謝天賜說完跨步走出舞廳,揚長而去。鐘二筒撓撓頭,不大明白地看著周摩西,周摩西指著綠綺的尸體說:“你們自己看著辦。”說完也走了。
鐘二筒盯著綠綺的尸體看了幾眼,綠綺長得算是漂亮。瓜子臉,秀目柳眉,氣質迷人,年紀輕輕便死了,難免讓他有點憐惜。他又掃了一眼舞廳,客人已經被清走,廳內一片頹勢。當了那么多年的差,見過太多尸體,遇過太多死亡,他暗暗嘆息一聲招手叫手下過來搬運綠綺的尸體。這時候,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突然闖入,他將下手搬運尸體的人推開說:“等一等。”鐘二筒看清來者,一臉不屑地說:“蘇畫齡,怎么又是你?局里不是安排你調查‘逆十字’的案件嗎?跑到我這兒來做啥?”來者正是他的同事,局里近年來崛起的辦案新秀。蘇畫齡年輕能干,辦案手段玄妙高明,加上他相貌出眾,風度翩翩,一向擁有極高的人氣。鐘二筒身為隊長,業務上卻被蘇畫齡壓制著,他是嫉妒又憎恨,從來都不愿意與蘇畫齡辦同一樁謀殺案。蘇畫齡辦案一向我行我素,獨來獨往,在局里屬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類型,他突然冒出來,讓鐘二筒極不高興。蘇畫齡自然也不把官銜比自己大的鐘二筒放在眼里,他從褲兜里拿出一把金色的剪刀。
“蘇畫齡,你想做什么?我告訴你,這案子是我的,你千萬別亂來。”鐘二筒有點兒緊張地說。他最怕蘇畫齡出現在他的辦案現場。蘇畫齡總能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然后把案發現場搞得一塌糊涂。蘇畫齡沒有說話而是拿著剪刀將綠綺的胸襟剪開,往兩邊一扒,兩個俊秀挺拔的乳房露了出來,鐘二筒在一旁看得口水直流,其他人也是目不轉睛。
“原來如此。”蘇畫齡自顧自地說。他當然不是為了個人私欲窺探綠綺高挺豐腴的迷人胸部,他比較在意的是綠綺兩個乳房上面的鳳凰刺青。那是一只身上纏著紅色火焰的鳳凰鳥,鳳凰回首低鳴飛翔于綠綺兩個乳房之間,腳下踩著三個拇指大小的骷髏,骷髏染血,看上去詭異駭人。
鐘二筒這時才發現綠綺胸部的刺青,他驚愕地說:“這不是火鳳凰嗎?難不成……”他話還沒說完,蘇畫齡將手里剪刀一揮,剪刀唰地刺進綠綺的喉嚨,黑血四濺,觀看的眾人忍不住退后一步。蘇畫齡手里的剪刀越插越深,剪刀在他手里慢慢鉸動,最后鉸出一個血淋淋的缺口。蘇畫齡伸進手指在綠綺喉嚨中摳了摳,一枚血色的石頭被他摳了出來。鐘二筒看得渾身發抖,望著蘇畫齡指間那枚血色石頭,顫聲說:“血菩薩……血菩薩出現了。”
不錯,蘇畫齡指間那枚石頭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雕菩薩,菩薩染血,寶相猙獰,看上去無比詭異。蘇畫齡將“血菩薩”收于掌心,臉上露出一副詭譎的笑。鐘二筒湊過來說:“殺人菩薩,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嗎?”
蘇畫齡站起來,不置可否,大步離去。
“臭小子,拽什么拽?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對我心服口服。”鐘二筒惱怒不已,瞪著蘇畫齡離去的背影暗暗地說。
謝天賜回到謝公館的時候,進門便撞上正要出門的謝家二公子謝天成,看他畏畏縮縮的樣子,謝天賜忍不住罵道:“怎么?又往外跑,又去賭錢,小心輸到你命都沒了。”他心里知道謝天成一出門便會去回力球場賭球賭錢。
謝天成與謝天賜雖說是親兄弟,但兩人完全不同路子。謝天成喜歡賭錢,喜歡玩女人,喜歡玩回力球,典型的富家花花公子,成日只知道吃喝玩樂,不思變不上進,全靠自己的哥哥資助。謝天賜明白,回力球場的老板大門牙和謝天成一向稱兄道弟,整天忽悠謝天成去玩球,無非是為了宰殺謝天成這只肥羊。作為哥哥,謝天賜也說過弟弟無數回,沒一回管用,日子久了也懶得管。慶幸的是謝天成沒有染上鴉片,吃喝玩樂,也由著他去了。
看到大哥擋住自己去路,謝天成指著大廳里面苦惱地說:“又來了,我真的受夠了,說話真夠難聽,你自己去看看,去聽聽,這家里我哪里還待得下去?大哥,我先閃了,不然,我一雙耳朵遲早被罵聾。”說完繞過謝天賜往外跑去。看到謝天成恨不得多長幾條腿往外跑的樣子,謝天賜嘆了一口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叫道:“天成,我有事和你說。”謝天成剎住腳步,他雖然是個無所事事的人,但一向很聽大哥的話,回頭問道:“啥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后天小妹從法國回來,我沒空,你替我去接一下。”
“小妹要回來了嗎?太好了,哎喲!我這是多久沒有見到這小妮子了?你別說我還真想她,也不知道她變成啥樣子。”謝天成憧憬著。
“咱們的妹妹肯定越來越漂亮,你記得去接她啊!”謝天賜再三叮囑。
“行了,我不吃不喝不睡不上茅房也得去碼頭等她。”謝天成剛說完,大廳里面傳來罵聲:“謝天成,你個王八蛋,你給我回來,你要是有種,這次跑了就再也不要回來。”謝天成一溜煙跑掉了。謝天賜搖搖頭,此時一個身穿紫色旗袍的年輕女人抓著一根雞毛撣子氣洶洶地跑出來,見到謝天賜站在門口,趕緊將雞毛撣子收到背后,惱怒的臉色也變得祥和許多,嬌聲軟語地問候道:“大哥回來了,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對了,我好想問問你,你們小兩口老是這么鬧,一點也不辛苦嗎?”謝天賜伸手把女人背后的雞毛撣子拿過來。女人頓時淚眼汪汪,滿臉委屈地說道:“大哥,我沒法活了,你得給我做主,謝天成這個王八蛋又去百樂門找他那老相好了,你叫我還怎么過日子呢?”謝天賜問道:“哪個老相好?誰告訴你的?”女人哭著說:“他那么多老相好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個?隔壁的張太太告訴我的。”
“張太太不是賢妻良母嗎?她怎么會去百樂門這種地方?”謝天賜繼續問。他這么為難她,她哭得更厲害,抽泣著說:“那是人家張先生告訴她的。”看她哭得傷心,謝天賜一把摟著她的肩膀走進屋子里說:“語馨,天成這個人啥樣子你還不知道嗎?當初我就告誡你們,婚姻大事,并非兒戲,一定得想清楚再成親,你們倆偏不聽。好了,好了,不哭了,有啥好哭的,改天我幫你教訓教訓天成。”
“光教訓還不行,你得揍他一頓,玉不琢不成器,他這人不打不成材。”女人也夠狠的。
“行,咱們一言為定。”謝天賜這么安慰,女人也算是釋懷了,笑逐顏開地說要去看看廚房晚飯準備好沒,說罷走開了。
謝天賜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雞毛撣子放一邊,正想瞇著眼睛打個盹,老爺子謝圭章滿面春風地從外面走進來,看到謝天賜坐在沙發上打盹,他喝道:“天賜,今兒怎么把你累成這樣了?”謝天賜看到是自己老爹,呵呵一笑,飯店出了命案,家里弟弟小兩口又鬧得天翻地覆,他哪能不累呢?但謝圭章已經全權把家族的大小事務交給他,他也不好跟父親說什么,于是笑道:“我可沒有您那么清閑,瞧您樂的,今天交上什么好運氣了嗎?跟人家走棋子,贏了幾把?”
“好運氣沒有,棋子也不走了,倒是交到一個有趣的小友。”謝圭章坐到謝天賜跟前,“我活大半輩子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好玩有趣的小姑娘,哈哈!今兒我上了一趟番菜館,這女孩想吃一碗鴨肉粉,但她不想要鴨肉,只想在粉里放海鴨蛋。我就說,沒有鴨肉還叫鴨肉粉嗎?她還偏偏不要,非得放海鴨蛋。后來她說我長得和善,請我也吃一碗,我們后來一直聊天。我慢慢地發現,這個女孩不是一般人,聽說她老跟死尸待在一起,還能和死人聊天,你說一個女孩子,老跟死人在一起,這也……”說到這,他發現謝天賜居然睡著了。謝圭章干咳一聲,無趣地站起來往樓上走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仙樂斯舞廳在一片激蕩的爵士樂渲染下熱鬧十分,喜歡過夜生活的紳士名媛拋下白天各種負擔壓力開始在這燈紅酒綠中發泄自己最后一絲精力。午夜十二點,靈妖語如期而來,這個裝扮妖嬈、風情萬種的女人幾乎每晚十二點都會出現在這里。今晚的她,穿著一件紅色長裙,頭發經過細心梳理打扮,洋氣十足,臉上抹著淡淡的妝粉,渾身散發著香奈兒5號的氣息,用dc口紅涂得紅光滑亮的雙唇叼著一根香煙,一個又一個的煙圈從她的嘴巴里吐出來,像是一尾紅色金魚吐著泡泡。尋到一個空位,她要了一杯酒。給她拿酒的人叫信哥,把酒放好之后,信哥低聲跟她說:“靈妖語,你來了,不知道今晚有啥活兒交給在下?”
靈妖語冷艷地瞥他一眼,伸出蒜白的手指將嘴巴上的煙蒂熄滅,輕輕呷了一口酒說:“戴維斯、季自成、方同海、賓久利這四個人你認不認識?是不是這里的常客?”信哥嘿嘿一笑說:“你稍等一下。”說完興沖沖地走向人群。靈妖語又掏出一根煙,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胖子踉踉蹌蹌地走過來坐在靈妖語身邊:“美人,今晚沒有人陪嗎?瞧你長得這么漂亮,快讓大爺我陪陪你疼疼你。”他一雙色瞇瞇的眼睛在靈妖語身上一覽無余,得意揚揚地笑著。
“滾。”靈妖語嘴巴里哼了一個字。
“喲!這么不給面子。”胖子不開心了,伸手就要去摟抱。靈妖語冷笑一聲,拿起酒杯往胖子臉上一潑,跟著一巴掌甩過去,胖子被打得暈頭轉向。胖子被打,他的幾個同伙沖過來,靈妖語站了起來,看著這些人冷笑道:“不想死就給我滾。”男人們面面相覷,還好仙樂斯的經理已經看到這一幕,飛快地跑過來將那群男人叫開。靈妖語坐下,又叫了一杯酒。這一幕被不遠處的蘇畫齡看在眼里,他端著一杯酒走到靈妖語對面,坐下說:“小姐,不介意陪我喝一杯吧?”靈妖語冷笑道:“你想找死嗎?”
蘇畫齡喝了一口酒說:“先別把我整死了,問你個事,聽說過血菩薩嗎?也就是所謂的殺人菩薩。”靈妖語眉頭一皺:“聽不懂你說什么,給我滾一邊去。”蘇畫齡站起來:“看來你很無趣,嗨!我還以為我們能聊一聊殺人菩薩。”
“你找碴兒是不是?”靈妖語一巴掌打向蘇畫齡。
蘇畫齡伸手拿住靈妖語打過來的右手手腕,盯著她豐滿的胸部說:“不介意的話,我能看看你的胸部嗎?”
“渾蛋。”靈妖語說完朝蘇畫齡胯下一腳踢過去。
蘇畫齡縱身躲開。“喂!我是為你好,我跟你說,你一定要小心血菩薩。”說完他放下喝光了的酒杯瀟灑地離開舞廳。靈妖語莫名其妙地坐下來,收拾好心情,信哥跑來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她聽完點點頭,跟著偷偷地塞了一把錢給他。信哥得意地走開。靈妖語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站起來,一雙明眸打量著在場吃喝玩樂的男女,然后走到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洋鬼子面前。洋鬼子看到這么漂亮嫵媚的女人出現在面前,眼前一亮,笑瞇瞇地說:“小姐,有何貴干?”
“和我聊聊。”洋鬼子還沒有答應,靈妖語已經拉著他往自己剛才坐的位子走去。
坐下之后,靈妖語開門見山:“你認識綠綺嗎?東方舞廳的綠綺。”談及綠綺,洋鬼子搖搖頭,一臉無奈,嘴巴里面罵罵咧咧:“別跟我提這個小婊子,我已經很久沒有再找她了。”
“那你可以滾了。”聽洋鬼子說完,靈妖語擺手叫他走開。洋鬼子顯得莫名其妙,靈妖語沉著臉,表情陰森,他也只能無奈地走開。
靈妖語再站起來鉆進人群,這一次她帶出來一個四十來歲兩鬢斑白的男人。男人本以為有啥好事,靈妖語提起綠綺,他立馬翻臉,罵道:“這女人騙了我不少錢,老子一直想找她算賬,你他娘的到底是誰?跟這女人啥關系?她欠我的錢,你來償還嗎?”
“粗俗,不像是你,你走吧!走吧!”靈妖語擺擺手,有些厭煩。男人還想糾纏下去,靈妖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險些被震裂,嚇得他直縮脖子,趕緊站起來走開。靈妖語點了一根煙,眼睛在前面那些人群中不停地游弋,會是誰呢?突然,她看到一個表情頹廢的中年男人正在廁所邊上抽煙,起身過去跟那男人搭訕。她挺了挺自己的胸脯說:“嘿!老賓,要不要找女人?”
“別煩我。”男人苦著一張臉,擺擺手示意靈妖語走開。
“這就對了。”靈妖語轉身離開,臉上露出妖媚的笑容。回到位子上將手里的煙吸完,轉身拿起手袋離開仙樂斯。誰知道剛走出幾步,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來:“喂!美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靈妖語回頭一看,叫她的人正是東方大舞廳的經理周摩西。她冷蔑地笑道:“臭男人,你想勾引老娘嗎?你還不是老娘想要的菜,滾一邊去。”說罷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胸膛,小蠻腰一擺,屁股一扭,昂首挺胸跨步而去。
賓久利喝得酩酊大醉,坐黃包車到四川路自己家樓下,給了車夫錢,他找了個角落大吐一番。吐完之后,他抬頭看著自己面前這棟舊公寓,嘴巴不停地責罵自己:“不爭氣,不爭氣啊!死掉算了,閻王爺啊!帶我走吧!帶我離開這個苦悶又孤獨的世界。”他說著醉話,抖著腿一步一步地往舊公寓的頂層走去。他是個工人,靠每個月那點微薄的工資過日子,也只能住這種破爛的地方。為了節省租金,他租下頂樓一個亭子間,房子不大,勉強能住下自己。上樓后,他在身上摸索鑰匙,也不知道放到了哪個地方,找了半天無果。他開始罵罵咧咧,人顯得暴躁無比,嘴里說著:“爹欺負我娘欺負我,天欺負我地欺負我,你一把小小的鑰匙也來欺負我,我有那么好欺負嗎?”他伸出右腳不停地踢門。
“賓久利,你總算是回來了。”躲在屋子邊角陰暗處的靈妖語走了出來。
“誰?是人是鬼?”賓久利歪著脖子一邊說著一邊打量靈妖語,瞇著眼睛仔細看清楚對方,“原來是你,我已經說了,我不找女人。再說了,我也沒錢找女人,你說你這個女人怎么跑到我家來了呢?你跟蹤我嗎?你到底想做什么?”
“認識綠綺嗎?她死掉了。”靈妖語擲地有聲地說。
哐當一聲,賓久利整個人摔在了地上,嘴里嘟噥著:“怎么……怎么死的?”他似乎不敢相信,這算什么回事?他再一次打量靈妖語,這個女人打扮妖媚,她到底是誰?
靈妖語淡淡地說:“老實說,她是被毒死的,你知道一種叫‘愚蔥’的毒草嗎?”
賓久利搖搖頭,想了想,喊道:“肯定是季自成,肯定是他殺了綠綺。”說完淚水漣漣,“季自成一直想要綠綺嫁給他,他是個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一定是他做的。”
靈妖語呵呵一笑說:“你確定是他而不是你殺了綠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