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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什么?”我奮力喊著,孫美琪冷笑道:“你看過《電鋸驚魂》嗎?”我搖搖頭,她又說:“那你一定看過《德州電鋸殺人狂》。”我還是搖頭。她不開心了,順手就把電鋸關掉了。我還想說什么,她放下電鋸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拖著一個箱子進來了。她坐到我面前說:“我想了想,覺得他不會見我了,為了表示誠意,我只好把你切了郵寄給他了。”她的話使我毛骨悚然,忍不住問道:“他是誰?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孫美琪點了一根煙說:“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不會告訴你半句。”
“能給我抽一口嗎?”我很緊張,但我在努力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孫美琪掏出一根煙塞進我的嘴里并幫我點了:“你也快死了,怪可憐的。抽根煙也好,麻醉一下自己,等下我肢解你的時候,也許就不會那么疼了。”
我猛吸了一口煙,她幫我拿開,我說:“我都快死了,你能說清楚嗎?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孫美琪問:“你想聊天?”我點點頭,孫美琪想了想說:“聊什么?好像也沒什么好聊的。”聊她嘴里的“他”,似乎不可能,我靈機一動,說:“要不說說羅美華吧,他在長野村上吊自殺,我親自到了現場。我聽說羅美華是個很奇怪的人,他似乎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說你是他的助手,我怎么看著不像?”
“羅美華?”提起羅美華,孫美琪顯得特別憤怒。她把煙蒂捏在手里,火星燙著她的手心,她居然沒有表現出半點疼痛的樣子,看來她還真的挺恨羅美華的。
我輕聲問道:“他沒有把你怎么吧?難道他……”孫美琪低下頭,忿忿地說:“十一年前,我還是個大男孩,才十七歲。我十五歲離家出走,當時身無分文,在街頭過著流浪漢的生活。我想找一份工作,但幾乎沒有工廠想收留我,他們嫌我太臟了……呵呵……骯臟的世界,骯臟的社會,骯臟的人類,都他媽的去死吧!”她破口罵著,我卻大跌眼鏡,十一年前她居然是個大男孩?我抬頭看著孫美琪,她瞥了我一眼:“怎么?你不相信?”
“我當然相信,我沒有質疑你的話,可是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畢竟事情都過去那么多年了。我在社會上流浪了兩年,十七歲的時候在一個餐館做洗碗工。說真的,我人不笨,也很上進,我不想被看不起,我想出人頭地。那一年我遇到了羅美華,他正好在我們餐館喝酒。后來他喝多了,找廁所的時候跑到了廚房后邊,就睡在那兒了,最后是我把他送回家的。第二天他來找我,說是很感激我,覺得我年紀輕輕做刷碗工太浪費了,他就叫我跟他混。他還給了我一張名片,說他準備辦一個臉形師培訓班,如果我有興趣的話,就免費讓我參加。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臟小孩,我哪里配當臉形師呢?正猶豫著,他又告訴我現在的人有多么多么愛美,做臉形師有多么多么掙錢。我那時候年輕、單純,這就上了他的當。天上怎么會掉餡餅呢?我真是蠢死了。”孫美琪回憶著往事,白皙的臉蛋也掛上了滄桑。
我說:“看來羅美華的確是辦過一期培訓班了。”
“這是個秘密培訓班,一般人不會知道的。呵!什么狗屁培訓班,全是羅美華的玩具罷了。你看到我了嗎?這就是羅美華的杰作,他一向不把我當人看,他只把我當成他的作品。”孫美琪說完,我又把她打量一遍。人是真心美,想不到會是個人妖,如果不是她自己說,我還真看不出來。我問:“你怎么變成現在這樣了?看你的樣子,你自己也很不愿意吧!”
“誰會愿意自己變成這副德行?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羅美華讓我參加培訓班并非是因為我好心送他回家,而是他看上了我的外表。當年的我,白白凈凈、文文弱弱、秀秀氣氣,七分像男生三分像女生,說來也是個花美男。我加入培訓班之后,羅美華一開始還會正兒八經地給我們上課,但到了后來,班里就出現了很奇怪的事情。”孫美琪說著,突然頓了一下。
“什么事情?”我問。
“同學們接二連三地失蹤了,每隔幾天就失蹤一個。那時候我們很害怕,羅美華還叫我們不要擔心,說他已經報警了。誰會想到他是個人面獸心的家伙呢?我敢肯定,那些消失的同學肯定跟他脫不了干系。羅美華這人很聰明,據我所知,培訓班里的成員基本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而且姿色都不錯。”
“羅美華到底對你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看看我就知道了。”
“變性??”
“在參加培訓班三個月之后,我被羅美華帶回他家,還給我倒了一杯咖啡,當時我對他感恩戴德,哪會有防備之心?結果咖啡喝了,人也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當年,自卑的我多次想要自殺,每次都被他阻止了。他說我是他的杰作,還要我當他的助手,幫他工作。我真是恨死他了,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他還警告我,叫我保密,如果被人發現了,我就會被抓去坐牢。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么怕他,就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在醫院里做他的助手,在培訓班里做他的助教。那些同學都以為我和其他失蹤的同學一樣,但他們根本不會想到班里的助教就是我。回想起來,這簡直太可笑太荒唐了,我真是年少無知,笨得不行。”孫美琪說完,又開始自責不已。
我沒想到孫美琪會有如此經歷,羅美華的臉形師培訓班居然是個騙局,我突然感到他比生肖臉案件的兇手還陰森恐怖。我看著低頭唉聲嘆氣的孫美琪說:“難道其他消失的同學也跟你一樣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了嗎?”
“不知道,也許都變成女人了,也許都死了,反正我后來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
“那個他,也是培訓班里的嗎?”雖說“他”是她的敏感詞,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孫美琪抬頭看了我一眼:“他?什么他?關于他的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你也別問了,聊了那么多,你也該上路了。”她站起來,彎腰拾起地上那把電鋸。她把電鋸打開,電鋸嗚嗚地響了起來。我驚恐地看著她,她冷笑道:“是從頭開始呢,還是從腳開始呢?”我看著不停轉動的電鋸,刺耳的響聲讓我忍不住瑟瑟發抖,我即將要四分五裂了嗎?我看了看孫美琪,孫美琪臉上還掛著笑容,似乎對殺人沒有任何恐懼之意。
“老胡,你在里面嗎?”這時,門外響起了柯小夏的聲音,我那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我剛想答應柯小夏,孫美琪就扔下手里的電鋸將我的嘴巴捂住了,她冷冷地說:“別出聲,出聲我就弄死你。”她剛說完,轟的一聲,屋子的門就被撞開了,一群同事沖了進來,帶頭的是柯小夏和宋添丁。
孫美琪被制服了,但她顯得很平靜。柯小夏走過來幫我解開繩索,我看著她,心里激動不已:“你們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柯小夏看了一眼宋添丁,宋添丁說:“我的人一直跟著你。”
我很驚訝,原以為宋添丁已經把跟著我的人撤掉了,沒想到他還在秘密跟蹤我。我雖然不滿,但又不能說什么,畢竟這次如果不是宋添丁,只怕我真的就要死了。
我問宋添丁:“為什么現在才來?”如果他的人跟著我,那我被孫美琪帶走的時候,他們就該阻攔了。宋添丁沒說什么,柯小夏已經幫我解開所有的繩索了,她說:“你裝什么糊涂?這不是很明顯嗎?一來是懷疑你和兇手有關系;二來希望通過你找到兇手唄!”她說完還瞪了宋添丁一眼,宋添丁在屋子里面走了一圈,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瞧瞧他那趾高氣揚的屌樣,惡心死了。”柯小夏罵道。
我舒展了一下筋骨:“這次謝謝你了,我本來是去調查羅美華的,沒想到碰上了孫美琪。她也挺可憐的,回去了我得好好跟她談談。”
“你還想跟她談談?怎么?看見人家長得漂亮,想入非非?”柯小夏說。
她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如果她知道孫美琪以前是個男孩,不知道會怎么想。
我對她說:“孫美琪認識兇手,她知道是誰殺了那么多人,沒準兒我能在她這兒找到線索。”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真的?”我點點頭,她說:“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干柴烈火……”我很無語,柯小夏繼續說:“她怎么會知道兇手是誰呢?”我說:“羅美華的確秘密地辦過一個臉形師培訓班,孫美琪就是這個班的學生。”
“原來如此,那你試試看唄!我覺得宋添丁未必會讓你接觸孫美琪。”柯小夏的話點醒了我,我已經不能插手這個案子了,宋添丁也和我說清楚了。我們倆已經劃清了界限,要想接觸孫美琪,確實不容易。宋添丁好不容易“利用”我抓到孫美琪,他肯定不會放過孫美琪這個線索的。
看到我愁眉苦臉的樣子,柯小夏伸手拍了拍我的臉蛋:“老胡,你這么萌萌噠,本小姐我幫你一回。”我問:“你能幫我?再說我哪里萌萌噠?困在這里那么久,我整個人都渙散了。”柯小夏摸摸我的頭說:“呆萌呆萌的,晚上你到局里來吧!反正我能讓你見著孫美琪。”
“真的?”我將信將疑。
柯小夏肯定地說:“騙你我是龜孫子。”
“我有點餓了,你身上有沒有帶錢?”我問。
“沒有。”柯小夏把褲袋掏出來給我看,她還真的一毛錢也沒帶。
“我特地來救你,身上帶著錢也沒用啊!帶走你的又不是劫財的綁匪。”
“算了,我回家去。”我說完就走了出去,柯小夏追出來說:“晚上記得去局里。”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在一個同事的陪同下,我回到了家里。
到家之后我洗了個澡,泡了一碗面,吃完之后整個人恢復了精神,坐在客廳里陪著老婆看電視。老婆問我:“胡黎,最近怎么沒有再見到胡禹了?”說到胡禹,也不知道這小子傷勢如何,他這人居無定所,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我說:“他很忙,最近好像跟別人一起做生意 。”老婆說:“做生意啊!他做哪一行啊?”我說:“這個我倒沒問過他,他生意做得挺大,都做到印尼去了。反正他最近忙得很,沒什么時間搭理我們倆。”
“那我們不麻煩他了。”老婆低聲說。
“沒事,有空我就叫他來家里吃個飯,你覺得怎么樣?”
“挺好的,要是他有空就好了。自從出車禍后,他好像一直避著我。胡黎,你幫我告訴他,我沒有怪他,也沒有怨他,你叫他別再躲躲藏藏的了。”
老婆心地善良,這個我也清楚,這種話我都不知道跟胡禹說過多少次了,但他自己走不出內心的陰影,能怪誰呢?壞的記憶需要時間來沖淡,胡禹需要的是更多的時間。
我陪著老婆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劇,接著就去做晚飯,吃完晚飯又放水給老婆洗澡。把她安頓好后,我拿起手機看了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柯小夏打來的,看樣子她已經到了局里了。我下樓開著車回局里,剛到門口,值班的同事就跟我說:“小夏叫你去審訊室找她。”我把車放好,來到審訊室,見柯小夏正在審訊室門口等我。她看到我,顯得很惱火:“為什么不接我電話?”
“家里有事。”我解釋。
“行了,我已經跟看管孫美琪的同事談好了,你只能跟孫美琪待半個小時。”
“啊?”我不知道柯小夏用了什么法子。
“啊什么啊?趕緊進去吧!要是宋添丁他們回來發現了,他又得對咱們倆大發雷霆了。”柯小夏推著我走進審訊室。孫美琪已經被帶到審訊室里了,她看上去很憔悴很疲憊,看來宋添丁沒少對她進行審訊。我坐到孫美琪的對面,柯小夏識相地走開了。孫美琪抬頭看到是我,冷笑了一聲:“沒殺死你,真遺憾,或許我不該跟你閑聊。”
“我們現在一樣可以聊聊,繼續聊聊。”我拿出一根煙遞給她,“還你一個人情。”
孫美琪不客氣地張嘴把煙含住,我幫她點燃了,她說:“我跟你們沒什么好說的。”
“我只想知道他為什么要殺我?”我問。
“你自己做過的事情自己清楚,明知故問,別把我當傻子。”孫美琪吸著煙,人看上去精神不少。我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么。
孫美琪優哉游哉地吸著煙,直到把煙吸完,她才把煙蒂放在桌子上說:“他一直對我很好,可惜他一直不懂我的心。我們一起加入羅美華的培訓班,我因為瘦弱總是被人欺負,他總是幫我出頭,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羅美華把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害得我一直沒法跟他說清楚,也不敢跟他說。在他眼里,我也許已經不存在了,就和那些失蹤的同學一樣。唉,他都感受不到我一直陪伴著他,他還為失蹤的我掉過眼淚。他去問羅美華,問他把我怎么了,問他我去了哪里,但羅美華根本不會告訴他。他很勇敢很聰明,還是個天才,羅美華幾乎把自己的技藝都傳授給他了。”
我看著孫美琪,說到這個“他”,她顯得神采奕奕,我問:“你愛上他了嗎?”
孫美琪被我的問題震住了,她苦笑一聲:“你說笑呢?”
“別再欺騙自己了。”我說。
孫美琪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那你為什么要把我帶給他?”
“我……”孫美琪這下無言以對了。我還想問什么,她突然發出一陣瘆人的笑聲:“我不會再說什么了,我不會再多說一句了。”她說著,嘴里突然涌出了鮮血,我喊道:“孫美琪,你搞什么?”說著連忙跑過去伸手抓住了她的下巴。柯小夏從外面跑進來問:“老胡,她怎么了?”我努力地撐開她的嘴巴,但血還是一口一口地從她嘴里嘔了出來,我的手上全是她的血。我對柯小夏叫道:“去叫醫生,她在咬自己的舌頭!”柯小夏趕緊跑了出去。
孫美琪發出一陣慘笑,我罵道:“你這么折磨自己,何必呢?為了他,值得嗎?”
孫美琪還是不停地傻笑,她似乎沒有任何的疼痛感了。
“胡黎,你在做什么?”這時,獬豸調查組的人正好吃晚飯回來了,看到我跟孫美琪在一塊兒,宋添丁大喝一聲。他們也看到孫美琪滿嘴是血了,就趕緊跑了過來。宋添丁一把拉開了我,將我推到了審訊室外面。
“我只是……”我想解釋。
宋添丁擺擺手:“你別說了。”
“我真的……”
宋添丁聲音更大:“叫你別說了!”
李煒從審訊室里面走出來說:“孫美琪把舌頭咬斷了,現在昏了過去。”
宋添丁瞪著我:“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說完就帶著李煒進入審訊室去查看孫美琪了,我伸手摸了摸自己冰涼的臉蛋,這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