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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蕎有些貪戀地看著“少年”哥哥,她在腐爛的尸體里,用污濁的手去觸碰他,即使身在“煉獄”,她仍覺得這一刻是上天的恩賜。
或許這就是死去的世界?
她和哥哥重逢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還是遺憾的、
混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聽起來聲勢浩大,哥哥渾身發抖地想把她從尸體堆里挖出來,可是來不及了。
那些人發現了他。
“這兒還有活人。”一個士兵高聲喊叫。
沈蕎腦袋僵硬地扭過去一點,在縫隙里看到穿著盔甲的士兵騎著高頭大馬抄過來。
是陳水渡一戰退下來的大臨士兵,為了擴充兵力,沿途強制征兵,下到十幾歲的小孩,上到六旬老翁,全不放過。
像沈淮這種正當年紀至今沒被征服兵役,全靠躲藏,非是沒有血性,只是怕他走了妹妹無人照顧。
沈淮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早就希望投靠軍隊,這年頭,拿起武器保家衛國,方是男兒所為。
只是他實在放不下小蕎……
臨走前,哥哥只來得及把懷里的找到的一塊發黑發硬的饅頭掏出來揣進她懷里,滿眼憂慮地看著她,“小蕎,趴著別動,努力活著。”
她壓抑地喊著:“哥!”
而后徒勞地抓住他一片衣角,急切道:“哥哥你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沒來得及說第二句話,哥哥一把把她按進了尸體堆里。
腦海里不屬于她的記憶開始歸攏,那個瘦弱少年是她哥哥,也叫沈淮,“她”叫沈蕎,他們是親兄妹,連年兵禍,他們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兩個人相依為命。
陳水渡一戰,正好在沈家兄妹的家附近,整個村子的人都逃難了。兩個人是跟著附近的村民一起逃的,路上卻因為一場小規模的沖突跟大家走散了,她因為很久未進食昏迷,哥哥去給她找吃的,然后她在混亂中被收拾戰場的雜役當做尸體抬進了亂葬崗。
——夏日炎熱,為避免尸體腐爛引來瘟疫,很快就要焚燒了,沈淮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可惜耽誤了太久,還是碰到了軍隊。
沈淮被強制收編了。
沈蕎被埋了一半,沒人發現她,那些人可能以為她哥哥只是在挖死人肉吃,這年頭餓極了的人,什么事干不出來。或者發現了也無人在意,她那副樣子,眼看著已經活不成了。
“沈蕎”自小體弱,但人很邪門,天生似乎會卜卦算命理,好幾次村民遇見詭異的事,都是沈蕎幫忙化解的,這次逃難也是沈蕎提議的,她說最近心里總不安穩,夜里做夢總能夢到鳧徯,鳧徯是一種人面鳥身的妖物,象征戰爭。
然后他們就連夜逃了,然后不久就聽說陳水渡打起了仗,蔡參強渡陳水渡之后,屠了四座城,十幾個村子。
而他們一行數十人免遭于難,是以十里八村的人都對沈蕎很尊敬,這也是他們兄妹倆能安然活到現在的一個原因。
隨著記憶的涌現,沈蕎才陡然發現……這好像是《大臨風云》的劇情。
就是她正在拍的那部劇,是大男主劇。
劇本是從司馬珩身上展開的,“沈蕎“后來成了司馬珩的寵妃。而沈蕎穿越過來成了劇本里的“沈蕎”?
兩眼一抹黑,沈蕎只不過是司馬珩大業上的一顆棋子而已,她的前半段人生在劇本里不過寥寥幾筆。
所以沈蕎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拼命想跟自己有關的劇情。
說起來“沈蕎”這個角色還跟自己有點淵源。
有次因為配角演得兢兢業業,編劇主動加了她的微信,后來寫《大臨風云》的時候,編劇在她身上找了靈感。
知道她和哥哥感情深厚,還在劇本里給她安排了哥哥。說“沈淮”和她哥哥很像,是個責任感過于重又太感性的人,在家國和親人面前,他一定會選擇親人。
沈蕎那時說,如果真有那么一世,她倒希望哥哥不要因為她而再忽略自己。
編劇說,沈淮不會主動舍棄妹妹的,所以最后安排了這樣一場戲,讓沈淮不得不放棄掉妹妹。
而其實劇里“沈蕎”并不能理解哥哥的身不由己,她后來在痛苦和絕望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的時候,哥哥卻在一場一場打勝仗,步步高升,以至于沈蕎最后扭曲地恨起了哥哥,到最后成為寵妃之后,沈淮為了彌補自己的妹妹,不斷攬權只是為了給她做后盾,卻忽略了司馬珩的疑心,以至于最后落得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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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蕎沒有力氣,在尸體堆里埋了許久,爬不出來,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哥哥的話卻不停在她腦海里打轉,支撐她始終留著一口氣。
劇本里沒有寫沈蕎是如何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生存的,只寥寥幾句:沈蕎幾經周折,被下屬官進獻給太子司馬珩做侍妾。
晚上的時候下了雨,沈蕎餓極了,整個人靈魂出竅一般的餓,她想起瘦骨嶙峋的哥哥,以及記憶里關于哥哥和自己的生存狀況,災禍連年,忍饑挨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哥哥每次尋了食物,都會先盡著“沈蕎”吃,他總說自己不餓,可是他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吃得比“沈蕎”還少都不餓。
以至于他瘦骨嶙峋,她卻甚少忍饑挨餓。
沈蕎眼眶匯聚著眼淚,無論哪一世,哥哥都是最好的哥哥。
就算是為了給哥哥的承諾,她也要努力活下去,她看著手里的饅頭,那塊兒硬得像是石頭的饅頭被雨水泡軟了,發黑,還有不知名的霉斑,即便是這樣,這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了,她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抵抗不住生理反抗,剝掉發霉的皮,吃掉了。
活著要緊,即便到了這種境地,沈蕎內心深處還是有生存的渴望,這大約就是生命的本能吧!活著比死艱難,但尋死比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
饅頭很難吃,她一邊大口往嘴里塞,一邊哭。
這大約是她吃過最難吃的東西,比她以前在劇組吃過最難吃的盒飯還要難吃一萬倍,即便是她快要餓死了,都無法覺得它好吃。
但總比死人肉要好,作為現代文明熏陶出來的人,她破不了心理防線。而且最艱難的時候,沈淮都沒有讓她吃過死人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