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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這次的歌聲與當初的哭聲之間是有區別的。小陳不同意小黎的說法,“這次出現歌聲的同時,伴隨有亮光的出現,亮光在不停閃爍,并且能讓人分辨出手電筒的光來,這就說明歌聲是有主人的,而最初的哭聲出現得很突兀,讓人根本摸不著頭腦,并且無法確定聲音來源,所以我說這兩者之間有一定區別。”
“歌聲持續的時間大概有多長?”老畢對小陳和小黎的爭辯不置可否,他看了江濤一眼,繼續問道。
“據賣菜夫妻估計,歌聲和光亮出現的時間都不足一分鐘,他們跑回屋內后,對面的歌聲便停止,而那個光亮也很快消失了。”江濤說。
“嗯。”老畢點了點頭,“賣菜夫妻看到的那個黑影,你們調查清楚他的身份了嗎?”
“這個暫時還沒有查清楚。”江濤不好意思地說,“由于村子里的住戶大多都是打工者,白天基本沒在家,所以我和趙所長商量了一下,決定由他晚上再帶人過去摸排一下。”
“這么說,這個黑影已經有大致的輪廓了?”小黎說。
“是的,根據賣菜夫妻提供的情況,我們確定那個黑影當時是從現場附近的一個公廁里跑出來的,對公廁進行勘察的結果也表明,當時廁所里很可能有一個人正在拉肚子,看到亮光和聽到歌聲后,他也被嚇壞了。尖叫聲和迅速奔跑的身影,正是他被嚇壞后的下意識表現。”江濤說,“我們分析這個人很可能就住在公廁附近,而且租住的房屋里應該沒有衛生間。”
“不錯,我同意你的這一分析!”老畢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走了幾步說,“雖然我們還沒到現場,但通過江濤剛才的敘述和分析,相信大家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現在最大的困惑是歌聲的來源,這個聲音與當初的哭聲之間是否有必然聯系?小黎剛才提出了這個疑問,小陳也陳述了自己的分析。沒錯,我認為這兩者之間肯定有區別,不過區別的關鍵小陳并沒有說清楚。”
“那區別的關鍵到底是什么呢?”小黎著急地問。
“區別的關鍵是: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老畢微微一笑說,“最初的哭聲只有住在屋里的人才能聽到,周圍的鄰居都沒有任何反應,屋外的歌聲卻傳出了較遠的距離,我相信昨晚除了賣菜夫妻外,周圍鄰居中應該還會有人聽到過這個歌聲。”
老畢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這個歌聲的出現,很可能是一個偶然性的事件,也許與咱們的案子關系不大,我認為解開歌聲謎團應該比較容易。”
“畢老你心里已經有譜了?”大家都有些驚訝地問。
“現在還不敢這么說。”老畢微微搖頭,“馬老三的出租樓自出現哭聲以來,連續發生了多起不可思議的事件,這次的夜半歌聲,可能又會在周圍群眾中造成新的恐慌和不安——不管如何,咱們還是先把唱歌者揪出來,穩定周圍群眾的情緒再說。”
“畢老,這個歌聲,會不會是嫌疑人搞的聲東擊西之計?目的是轉移咱們的注意力,使咱們的破案方向走偏。”小陳提醒。
“我看他不會冒這么大的風險引火燒身。”老畢說,“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馬老三東城屋外看到的那個腳印吧?那次他已經冒了很大的風險,我想這次他不可能再這樣莽撞了。”
“畢老,那下一步怎么辦?”小黎問。
“趁熱打鐵,今晚就到馬老三的出租樓去捉鬼。”老畢瞇縫著眼睛說,“我想今天晚上,這個‘鬼’還會有更精彩的表演。”
馬老三的出租樓夜半傳出歌聲的事件像一枚重磅炸彈,把整個光明村炸得滿目瘡痍,體無完膚。
經過瘦男人和胖女人濃墨重彩的描述和渲染,那個光亮和歌聲比蒲松齡筆下的鬼怪故事還要神秘、恐怖。而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也趁機添油加醋,他們在村子里大肆傳播,把經過自己想象和改編的情節描述得活靈活現,這讓村子里的住戶們更加情緒焦躁,惶恐不安。
“不得了了,這樣下去,遲早還會出人命的呀!”
“是啊,這個地方看來不能再住下去了……”
晚上八點左右,老畢和小陳來到了村子里,他們在離馬老三的出租樓不遠的一間屋子里找到了趙所長。
這間屋子有十多平方米,四張單人床并排放在一起,把整個屋子擠得滿滿當當。屋里的陳設極為凌亂,床上的被褥像狗窩,衣服扔得到處都是,鞋子亂七八糟……一走進屋內,一股混合著濃烈汗味和腳臭味的氣息撲鼻而來,熏得人幾欲嘔吐。
屋里除了趙所長,還有三個十**歲的小青年,看到老畢和小陳進來,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疑的神色。
“他們和我一樣,也是整天抓壞人的。”趙所長指著老畢,笑嘻嘻地對三個小青年說,“特別是這位老同志,那更是叱咤風云,什么樣的壞人見了他,都會乖乖舉起手來。”
“趙所長,你還是積點口德,少吹點牛皮吧。”老畢微微一笑,“我還想多活幾年,不想就這么被你的牛皮撐死了。”
“哈哈哈哈。”三個小青年被兩人的玩笑逗樂了,屋里的氛圍也一下輕松起來。
“小李,你把昨晚看到和聽到的給他們講講。”趙所長對坐在中間床鋪上的一個小青年說,“你盡量講得詳細一些,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環節。”
小李是一個高高瘦瘦、臉色蒼白的農村小伙,初中畢業便進城打工,在建筑工地搬運磚頭,如今已經干了快兩年了。
“好吧,那我再講一遍。”小李說著,慢慢講起了昨晚的經歷。
昨天傍晚,我們工地聚餐,伙房師傅炒了一大盆蒜苗回鍋肉,因為平時油水很少,所以我毫不客氣,敞開肚皮結結實實大干了一場。回來的時候肚子脹得有些難受,我心想壞了,今晚可能要遭殃。果不其然,睡到半夜,腸胃翻江倒海,肚子咕嚕咕嚕響個不停,后來我實在忍受不了,于是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一看,外面漆黑一片,風吹在身上冷颼颼的。要是擱在往日,我一個人絕對不敢深夜出去,因為廁所的門正對著那幢鬧鬼的樓房,而且離得也比較近,但今天水火無情,十萬火急,我什么都顧不上了,于是抓起一張報紙就往廁所飛跑……蹲在廁所里,當肚里的負擔稍稍解除后,我心里開始害怕起來。人就是這樣,越害怕越要去想,越想越要止不住去看。我一邊蹲著,一邊輕輕拉開門簾朝那幢樓房瞟去。只看了一眼,我便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亮光,那幢樓里居然有亮光!它一閃一閃的,像鬼火般令人恐懼。就在我十分害怕的時候,我聽到前面院子里有人說話,聽聲音我判定是那對賣菜的夫妻。我的心情一下放松下來,不過這種輕松沒持續多久,對面那幢樓里突然傳出了女子的歌聲,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唱的是《倩女幽魂》……媽呀,誰會深更半夜在鬧鬼的樓里唱歌?極度恐懼之中,我頭皮發麻,大腦短路,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啊的一聲尖叫。叫過之后,我提著褲子,不管不顧地沖出了廁所,跑回了屋里。
“他昨晚跑回來的時候,身體一個勁地發抖,嘴里不停地叫著有鬼有鬼,把我們都嚇得夠嗆。”站在小李旁邊的小平頭青年說,“還有他腳上那個臟啊,一雙鞋糊滿了大便,臭氣熏天——昨晚我們可以說是又臭又怕,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這不能怪我。”小李紅著臉說,“如果不是那個歌聲,我也不會狼狽不堪,踩到自己拉的大便。”
“嗯,這事確實不能怨小李。”老畢吸了口煙,語氣溫和地說,“昨晚的事情,你們給其他人講過嗎?”
“除了他們倆,我沒對任何人講過。”小李說,“昨晚回來后我一直很害怕,今天也沒去上班,直到傍晚的時候,我才給派出所打了一個電話。”
“我們也沒告訴過別的人,昨晚我們都沒睡好,所以今天大家集體請假在屋里睡大覺,午飯和晚飯吃的是泡面,到現在還沒出過門哩。”小平頭青年趕緊申明。
“好。”老畢點了點頭,“你們也用不著緊張,該干嗎就干嗎吧,特別是飯要吃好吃飽,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們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肚皮喲。”
從三個小青年的宿舍出來,老畢他們徑直去了馬老三的出租樓。
夜色中的樓房黑黢黢的,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寂靜和詭異。院子里,一些被踩踏過的花兒挺起了腰身,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院子的某個角落,小草在春風的感召下伸出了粉嫩的頭頸,生命正在蓬勃生長。不過,由于院子里籠罩的恐怖氣息,這些蓬勃的生命給人的感覺也顯得很怪異。
老畢上樓,仔細檢查了201號房的門鎖,自上次拾垃圾的叫花子進過房間后,警方便將門鎖了起來。此刻,鎖頭確實如江濤所說完好無損。老畢從小陳手中接過鑰匙,將門鎖打開,在手電光照射下,屋內空空蕩蕩,空氣中只有一些細微的粉塵在輕輕飄浮。
“看這情況,屋里應該沒人來過。”小陳說。
“嗯。”老畢點了點頭。下樓路過101門口時,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屋門,輕聲問趙所長,“那個唱歌的李落淚沒搬走吧?”
“這個我不太清楚。”趙所長撓了撓脖頸說,“那個家伙神出鬼沒,今天我來了兩趟,都沒發現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