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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小姑子和趙晨定了婚,周玉蟬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用了,今天是自行車,明天是收音機,后天是手表,更別提那三百塊的彩禮呢,周玉蟬光想想晚上都睡不著,三百啊,她長這么大,拿在手中最多的錢不過是一塊,那還是她在和宋三處對象時給的,因為怕她手上一分錢也沒,和宋三成不了。
一想起之前婆婆手上拿了三百塊,她就興奮得睡不著,三百啊,那得多少,她這輩子都沒見過,托小姑子的福,如今倒能見識,再看坐在灶前的宋桑桑,身穿紅色的大呢,脖子裹的是翠綠碎花的圍巾,頭上別著發(fā)卡,手上還帶著手表,和城里人也不差啥了,想起小姑子過的日子,她就羨慕又嫉妒,自己過得這么好,咋不幫幫幾個兄弟呢?周玉蟬越想越不滿,切菜越發(fā)的用力。
“宋紅,宋花,來了,快,快,過來幫忙,就等你們了,老三家的,干啥呢,砧板不要錢,就可勁造是吧,要把它跺壞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姐,四姐,你們咋來了?”宋桑桑都快托不住自己的下巴,她回門,二姐,四姐咋來了?她們嫁得可是隔壁紅星大隊,離宋家村可遠了。
宋紅還好,她性格憨厚,面上只是露出些尷尬來,宋花就不行了,她臉子一擺:“你說是為啥,還裝傻,不就是因為你回門了,非要我們過來,說是給你幫忙,幫啥忙啊,你男人不是有錢嗎?讓他來想辦法不就好了,為啥找我們!”宋桑桑尷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她娘一向喜歡的更喜歡,討厭的更討厭,她是最得喜歡的,所以才會有今天這事!”
“閉嘴,這事是老娘干的,你有火沖我來,找你妹妹算啥本事,再說了,叫你來是看得起你,你還挑三揀四,也不看看你們妹夫是干啥的,他指甲縫里漏出來的點東西,都能讓你們吃飽穿暖了,要不是你們兩個沒用,一個找了個軟蛋,一個找了個肩不能提,受不能扛的知青,啥都幫不上忙,到頭來還要我一把老骨頭來替你們打算,我至于這么干嘛,還怨我,怨我就滾出去,以后有事別來找我,滾!”馮青氣壯山河一頓吼,將整個廚房吼得如鳥獸散,大家全各回各家,各找各媽,連宋桑桑都知趣的低頭。
一個小時后:“趙晨,來,吃飯了,吃飯了……”
第9章
馮春對趙晨這個女婿向來都高看一眼,他過來,基本都是好酒好肉的伺候,所以今兒宋家這頓飯前所未有的豐富,紅燒雞塊,清蒸魚,魚頭豆腐湯,蒜苗炒肉,清炒小白菜,幾乎盤盤都有肉,一端上來,就引起了整桌人的垂涎,一向高高在上,自詡為城里人的辛銳眼睛都閃了好幾下,沒想到宋家還有點底子,看來以后得讓宋花多回來回來了。
說起來也是馮春這岳母手太緊了些,他和宋花結(jié)婚都五年了,孩子都四歲了,可馮春這么多年眼里依舊沒他這人,從不肯送一針一線到他家,就算宋花餓成皮包骨頭她也不管,頂多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宋家請客時把他們一家三口叫去陪客,他才能吃頓好的。
可宋家請客的機會也不多,一年就那么幾次而已,剩下的日子他還是得窩在他那個四面漏風(fēng)的土胚房里啃糠餅,要是他能回城就好了,最好是找份工作后回城,這樣他是錢有了,人有了,未來也有了,而這其中的關(guān)鍵則是,辛銳瞥了瞥坐在一旁和小姨子宋桑桑低聲說話的趙晨,抿了抿嘴,吞下一口白酒,下定決心找趙晨。
“妹夫,聽說你只請了四天假,那后天是不是就得去上班了?”辛銳給趙晨倒酒,頗為擔(dān)心的問道。
趙晨正問桑桑她和岳母說臉色啥,不然岳母咋臉色青青紫紫的跑來問他這幾天過得咋樣?桑桑有沒有說過不對的話,要是說了,請他不要放心上,就當(dāng)放屁算了,他還是岳母的好女婿,這話說得,趙晨頗覺不對。
他擅長以小見大,懷疑是桑桑對岳母說了啥,可無論他怎么套話,都沒能從岳母口中得出一二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桑桑說的不是啥好事,說不定真像他想的那樣,桑桑想離開,一想到此處,趙晨就恨不能剖開自己的心,給她證明自己有多清白無暇,對李大妮絕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哪還有心情和人聊天,所以回答起來也就略顯冷漠。
“是!”一個字,完了?辛銳不可置信,就算趙晨現(xiàn)在是工人,工資高,那又如何,自己還是他姐夫呢?有這么瞧不起人嗎?他白皙瘦弱的臉憋得紫紅紫紅,“妹夫,你咋回事?就這么看不上我這個當(dāng)姐夫的,連話都不想和我說!”
“啊?”宋桑桑坐在旁一臉懵,不明白這個四姐夫咋說起這個?難道又有哪件事觸及到他那強大而又卑微的自尊心了?四姐夫辛銳,現(xiàn)年二十八,是五年前響應(yīng)政策,上山下鄉(xiāng)的其中一批青年,不過他干了半年就堅持不了,七找八勾搭,找上了她四姐,說要結(jié)婚,她娘自然是強烈反對,甚至還把四姐鎖在家里,可一把鎖阻止不了這對苦命鴛鴦間的深厚感情,四姐把鎖一翹,直接到知青點,和辛銳生米煮成熟飯,這下,是不認也得認了。
結(jié)婚后,她四姐既要掙工分,又要做家務(wù),累死累活,而四姐夫則心安理得的吃起了軟飯,吃軟飯就算了,他居然還軟飯硬吃,動不動就對四姐甩臉子,稍有不慎就罵她,還是她娘看不過去,狠收拾了幾次,他才收斂,不過這人雖沒廉恥心,但自尊心還是有的,每次叫他來吃飯,他都擺出跟上刑似的一張臉,難怪她娘不喜歡這人。
“小姨子,我咋說也是你姐夫,這有些話我不得不說,趙晨這可”
“閉嘴!你愛吃吃,不吃給我滾!”馮春一陣怒吼,將辛銳嚇得抖三抖,筷子差點都沒捏住,可馮春不管這些,她只覺得火冒三丈,自家老四眼瞎,找了這么一個禍害,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結(jié)婚時連彩禮都沒,一卷鋪蓋就把老四給帶走了,他還好意思挑趙晨的錯,要臉不?馮春越想越氣,也不管老四能不能吃上肉,和趙晨搭上話了,直接一推二五六,將辛銳一家全趕出去,大門一鎖,招呼起了剩下的人:“快吃,快吃,趙晨,你不是最喜歡吃魚嗎?這是娘特地做的,你多吃點,多吃點!”這態(tài)度,與剛剛是天上和地下之別。
趙晨一笑,也不糾結(jié)剛剛的事,十分給面的接下:“我知道,娘最疼我了,知道我來,還……”
沒了愛找事的人,一家子飯吃得合合樂樂,臨走前,馮春是抓著趙晨的手咋都不肯放,搞得宋桑桑都懷疑趙晨才是親生的,自己不過是撿來的而已。趙晨兩人一走,宋家就熱鬧起來,所有人全都雙目放光盯著馮春,趙晨這次過來光水果罐頭就有四罐,再加上一罐麥乳精,四斤豬肉,一瓶西鳳酒,三筒掛面,三包糖果,比他們家過年收的禮還要多,這么多東西,總該有他們一份吧,畢竟他們乖乖聽話,沒找趙晨問工作的事呢。
馮春眼明心亮,見狀哼了一聲:“都進來,我有話說……”
第10章
宋桑桑和趙晨認識十多年,一直都知道,最近六年,趙晨在趙家的威信一直在無限增加當(dāng)中,卻沒想到他說晚上要開會,易三春等人就全來了,一個都沒缺,明明早上出門時,趙美鳳的不滿都刻在臉上了,當(dāng)然來的也不全是趙家人,宋桑桑看到縮頭縮尾站在趙鐵身后的李大妮,冷哼一聲,頭一撇,看也不看她。
李大妮將手攥成拳頭,狠狠咬著舌頭,直到聞到血腥味,才壓下那股暴怒和恨意,然后抬頭苦著臉,滿眼的不知所措,“桑,桑桑,對,對不起,我之前一時頭昏,對你犯下大錯,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原諒我,好嗎?”李大妮確實長得美,瓜子臉,小鼻子,小嘴巴,是后世人很喜歡的長相,雖不白,但擺出一副柔弱哀求的嘴臉來,也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但可惜,她是在趙家,心疼她的李翠花不在,易三春性格老辣,早看出她是何種人,不會為她所惑,趙美鳳一向厭惡比她長得好的女人,至于馬紅玉和許芳,這兩人平時不和,但此刻的想法竟如出一轍,這狐貍精,誘惑不了四弟,就來折騰他們男人了,不行,必須阻止,兩人像商量好了似的,全都將自家男人攔在了身后,這下,李大妮費的一番勁裝出來的可憐竟然沒人看,這下真是可憐了。
宋桑桑環(huán)顧一圈,發(fā)現(xiàn)這樣的結(jié)果,真是想大笑,這個李大妮,從重生起就盯著趙晨,手段百出,上次都被人當(dāng)場揭破,她還能厚著臉皮留著趙家,也是個狠人,可她沒想到的是,因為上次的事,她的名聲在雙河村已經(jīng)爛透了,只要是結(jié)了婚的,有對象的女人,幾乎全都防備她,導(dǎo)致她現(xiàn)在的表演壓根沒人看,笑歸笑,笑過后,事情還是要處理的。
她面目冷峻:“什么原諒不原諒,我沒那么大氣度,你要真還有點臉,就該離開,咋還賴在這不走,還有,這是趙家的私事,誰讓你來的?”這話一落,趙晨凜冽的目光就落在了易三春臉上,看得易三春是頭也不敢抬,沒錯,這事是她做的,誰讓這宋桑桑嫁進來三天,橫針不拿,豎草不捻,吃飯頓頓少不了肉,關(guān)鍵的是她居然一個人開小灶吃,壓根就沒和趙家人分享的意思。
這樣一個媳婦留著有啥用,還不如換李大妮,趙晨不喜歡她更好,這樣她才會聽話,才會討好自家人,可比趙晨放在心尖尖上的宋桑桑好多了,這女人仗著趙晨,壓根就沒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中。
眼見易三春冷汗都快落下來,趙晨才收回目光:“今天找你們來,想必也知道,我是為了啥,旁的我也不多說了,從下個月開始,三哥五弟你們每家給娘交五塊的養(yǎng)老費,明天早上給我答復(fù),要是明天的結(jié)果,我不滿意,那我給的錢就改成每個月五塊,如果有誰敢陽奉陰違不交,那我也不會交了。”
本來今天的事,他是打算給個下馬威,將趙家亂一亂就算了,如今,瞧他娘的小心思,是見不得他好,那就呵呵,要不讓趙強趙鐵出點血,他們怕是不知道痛,不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放下這個大累,將趙家人炸得頭暈眼花,他才心滿意足,也不管趙家人的心情,一改之前的冷漠,走到宋桑桑旁邊,牽住她的手,眉目含笑:“桑桑,我們該走了。”
在媒油燈點點燈光的照亮下,趙晨這一笑,簡直就像照亮了萬千黑暗的星空,把宋桑桑迷得三魂七魄去掉了一半,啥也忘了說,迷迷瞪瞪的就和他走了,“老四,老四,你說啥,你,你瘋了,我……”后面的尖叫,吵鬧,哭喊,全都被趙晨拋在腦后,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被自己迷得目光迷離,滿臉通紅的桑桑,瞧著她那紅潤的嘴唇,趙晨的心如聞擂鼓,瘋狂跳動,他覺得這天實在是太熱了,都快冬至,咋還這么熱?難道是自己穿得太多了嗎?
“桑桑”趙晨低聲喊她的名字,只覺得心就像那秋收的棉花,軟乎乎的。
“嗯?咋了”宋桑桑轉(zhuǎn)頭,滿目迷離。
趙晨緩緩湊了上去:“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第11章
回門后第二天,宋桑桑就在床上挺尸,死活都不肯起床,趙晨端了碗剛煮的荷包蛋,見桑桑還躺在床上,忍不住失笑,但想到桑桑的性格,現(xiàn)在只怕又尷尬又羞惱,再笑,她怕真得生氣了,趙晨一本正經(jīng)上前,“桑桑,來,吃點飯,吃完起來,待會兒隊長和六叔公要過來替我們作個見證,你也來看看,以后在家時,心里有個數(shù)。”不要隨隨便就被人欺負了,想起自己這幾天做的準備,后面這句話趙晨咽了下去。
反正以他今天干的事,只怕趙家得亂上一段時間,再加上桑桑在這個家也待不了多久,他只要剩下的日子里多多回來,想必那幾個人也不敢做啥,算了,時間也不多,何必要她崩緊精神過日子。
“啥,作證,做啥證?是昨天晚上的事?趙強他們答應(yīng)了,不可能吧?你不是說他最會逃避責(zé)任了嗎?”
宋桑桑這下顧不得害羞,一把爬了起來,她和趙晨認識許久,自是知道趙強是啥貨色。從小仗著易三春的看重,將幾個兄弟當(dāng)奴隸使喚,吃飯時別人吃糠餅芝麻葉,他吃白米干飯加雞蛋,為了讀完高中,可勁壓榨幾個兄弟,死活不讓他們讀書,娶媳婦時,鼓動易三春將他大姐說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愛家暴,有幾個孩子,就為了那一百塊的彩禮錢,要不是趙晨,他大姐現(xiàn)下怕是連尸體也不知埋哪兒。
宋桑桑聽得越多越膽戰(zhàn)心驚,對趙強也越發(fā)防備,長得白白凈凈,斯斯文文,還是鄉(xiāng)里小學(xué)的臨時老師,卻沒想到私德這么爛。也是,他這個老師不過是娶了許芳后帶來的好處而已,壓根就不是憑本事上的。
趙晨也想起了他那個三哥這些年做的事,嘴唇抿得緊緊的,“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如今正是他轉(zhuǎn)正的重要時候,不肯,那他的工作可就沒了。”最大可能是趙剛面上答應(yīng),背地里搞小動作,以往就算了,不過這回他休想。
宋桑桑一下想起趙強曾經(jīng)在趙晨手上吃過的虧,忍不住笑了,得虧有他,不然趙家?guī)讉€兄弟姐妹,都落不到好下場。“笑啥,快吃飯,不然被人看到可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