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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波三折
紫黛表情復雜地走出來給申屠鋮報喜的時候,斕丹和紫孚也都走到臺階之下,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她,想從她的回話中得知剛才內殿里的種種情況。
“皇上……”紫黛本來還勉強擠出笑容,一開口,就哆嗦著跪下,再也掩飾不住驚惶,語音顫抖地說,“貴主生了雙胞皇子,可是……可是其中一位已經夭折了。”
申屠鋮直挺挺地站了好一會兒,臉色蒼白。他不說話,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比起剛才的喧囂吵鬧,整座宮苑像是在滾開的熱鍋上淋了一盆冷水,頓時陷入令人心慌的安靜,甚至連新生的嬰兒也沒發出啼哭。申屠鋮終于長長地嘆了口氣,疲倦幾乎瞬間涌上了他的眉梢眼角。斕丹覺得他好像連肩膀都微微垂下去,慢慢地向內殿走去,沒了平日的神采飛揚,筋疲力盡般的沉重,“朕去看看他們母子。”
紫黛還跪在那里不敢起身,但是仍舊問了句:“夭亡的皇子怎么辦?”
申屠鋮厭倦地揮了揮手,“朕也不想看了,你們帶走,依例處置吧。”
紫黛暗自松了口氣,深深呼吸了一下才應道:“是。”
申屠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有限的視野里,宮女穩婆們陸續退出來,都是一臉的汗水眼淚,頭發潮乎乎地貼在腦門上,她們也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
斕丹和紫孚退開了一些,為她們讓路,她們累得也顧不上禮數,兩眼發直、拖著步子,越過她們,走出了院門。
人都散去,有一個嬤嬤帶著兩個坤儀宮的宮女抱著一個襁褓出來,她們到底是斕凰手下的人,即便在如此境況中,還是勉強向斕丹和紫孚點頭施禮。斕丹知道,嬤嬤懷里那個小小的尸體,就是剛剛死去的嬰兒,嬤嬤抱著他,急急出去掩埋。
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心里,斕丹冰得幾乎站不住,就癱坐在坤儀宮半人高的臺基上。那么小的孩子,降生可能都不足二三天,就死于大人們的陰謀。不知道申屠銳用什么方法把他帶進宮里,可能是用她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其他密道,可斕凰卻真的生了個男孩,這個生于微賤的孩子便沒有存在的意義了,甚至更可能成為一個禍害。不知道是誰下的手?紫黛紫鳶?或者斕凰親自動手?這個小小的生命就這般輕易地殞滅了,這就是申屠銳說的,沒用的就只能去死。
一個小太監從院外跑進來,在紫孚耳邊嘀咕了兩句,紫孚點點頭。
“既然貴主已經平安生產,我們也不必在此守候了。貴主也累了,明天再來請安看小皇子吧。”紫孚對她冷淡地說,“王爺也派人來,叫咱們早些過去安歇呢。”
斕丹撐著膝蓋,費力地站起來,她旁觀這場陰謀都累成這樣,不知道這些親歷者是怎么若無其事地挺過來的?她的確是個局外人,申屠銳來叫她們,也只跟紫孚說。
紫孚嘲諷地看著她,眼睛里滿是對她無用表現的嗤笑,“用扶你嗎?”她居高臨下地問,她的兩個宮女也只是含笑不動,沒有真心來幫助斕丹的意思。
“不用。”斕丹回以冷淡笑容。她很厭倦,很痛恨這些敲骨吸髓的兇狠的人。她們滿臉是得勝的傲慢,她不覺得佩服,相反她覺得她們很臟,從頭到腳流著血污。她雖然早已“死于”她們的謀算,也仍深感自己遠遠不及,滿是無力。看著剛才被抱出去丟棄的幼小尸體,她決定即便死去,也不要變成她們那樣的人!太慈宮的一處廂房收拾出來給燕王府的女眷下榻,和太后居住的偏殿不同,這里燈火通明,簡直像太慈宮里的一個火堆,其他地方都青燈小蠟,唯獨這里四處明燈,晃得斕丹有些睜不開眼。
伺候的人也多,斕丹一路走進給她安排的臥房,每隔兩步就站著一個宮女。這陣勢……她一恍惚,突然心如火光般明鏡通透,這也是申屠鋮的戒備之舉。他雖然未必懷疑到申屠銳身上,但紫孚和她的貼身侍婢都是從坤儀宮出來的,如果斕凰真有什么偷龍轉鳳的勾當,把孩子帶出去的人,當然是她們最合適。這也是斕凰為什么非要把紫孚塞進燕王府,申屠銳對此也百般忍耐的原因,不僅僅是把紫孚安排到宮外方便行事,更是預見了今天的局面,遠遠安下一招。
紫孚和兩個宮女被安排在她的隔壁,守在她們門口廊下的宮女太監,比她這里還要多。
申屠銳并沒在這個廂房安歇,也對,他若也受困于此,在申屠鋮安插的眾目睽睽之下,怎么進行他的那些計劃?
幸好斕凰生了兒子,不然想把掉包的女兒送出去,幾乎是不可能了。
斕丹把自己房里的燈熄滅了兩盞,太亮了,別說睡覺,就是待在這里都烤得臉發干。兩個宮女捧著替換的衣服簪環叩門進來,并招呼四個太監抬了浴桶和熱水,斕丹本想叫他們不必麻煩,今天她太累了,只想隨便盥洗一下就睡,正要開口,只見捧著簪環的宮女沖她用力使了個眼色。
斕丹一滯,把話又咽了回去。
各房陸續都熄了燈,雖然檐廊上的燈還那么亮,總算沒有再照得人發煩。守夜的宮女隱約低語幾句,似乎也不像剛才那么如臨大敵。
已是深夜,宮闕間除了報時的梆子響,再無其他動靜。
一陣凌厲的咒罵聲從太慈殿里傳出來,在靜夜中顯得格外刺耳,很快就驚動了眾人,各房暗下去的燈又重新亮起來。
斕丹開門出來,正巧紫孚她們也走出來觀望,在院子里可以很清楚聽出罵人的是斕橙。
“這是怎么了?”紫孚的宮女問打探消息回來的小太監。
“可不得了。”小太監竟然笑嘻嘻的,一臉幸災樂禍,“一個掖庭的巡夜婢女,知道燕王今夜宿在宮里,竟然不要臉地去勾搭,被長公主給撞見了,這下好了,別說沒臉了,連命都沒有了!”
“什么?”紫孚尖利地喝問了一句,把小太監嚇得都笑不出來了。
紫孚帶人氣勢洶洶地趕往太慈殿興師問罪,路過斕丹的房間,她死死地盯住斕丹,“還不跟著一起去?你是死人嗎!”
斕丹被罵得無語,但也不好此時起爭執。好吧,她正是與申屠銳最兩情相悅的時候,這件事對她格外不能容忍。
因為這番吵鬧,太慈殿前的燈又被一一點亮了,巡夜的羽林軍原本匆匆趕來護駕,見是這等后宮艷事,又事關太后最偏疼的燕王,便不好太過干預。既然沒有安全之虞,又在太后、長公主跟前露過面了,也算盡了職責,剩下的事自然交給內廷處理。
紫孚和斕丹走到殿前時,統領正帶著兩隊兵士離開,甲胄的輕響回蕩在殿宇院落間,聽得斕丹心里發寒,不自覺地躲閃避讓。
連申屠鋮都被驚動了,一臉倦容地趕來了。
太后只在斕橙高聲斥罵的時候,披衣出來瞧了瞧,不過是地位最卑賤的宮女想攀高枝,無知無恥得不屑一管,便任由斕橙責罰,自己繼續安睡去了。
斕橙面如沉水地站在殿門前,穿著睡前便服,發髻上一無裝飾,雖然不至失禮,也算不得端莊謹慎。
紫孚眼毒,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故意露出狐疑的神色,如果宮女得知燕王留宿起了歪心思,斕橙這位長公主大半夜打扮成這樣出現在這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來路。
斕橙被她看得生惱,還不得不解釋,所以說得格外窩火。“我本是睡前來給太后請安,沒想到撞見這個不要臉的!”她指向被綁著跪在院子里直哆嗦的宮女,“溜進銳哥房間。”
申屠銳這個當事人一臉好笑,穿著內衫披著長袍抱胸倚門,反倒像個看熱鬧的。
申屠鋮瞧他那個樣子,好氣又好笑,問他:“怎么辦?”
申屠銳挑眉佯作驚詫,“干嗎問我?她又沒得手,我又沒吃虧,我哪知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