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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丹客氣中伴些小心地解釋班主任宋慧芳沒來的原因,然后打著商量問:“能不能先讓孩子們?nèi)メt(yī)務室處理傷口?”
“不交代清楚斗毆原因,誰也不能走!”保衛(wèi)科老師抬高眼不把代課老師放在眼底,說話之間有股頤指氣使的派頭。
歐則不爽他看人下菜碟的態(tài)度,涼颼颼地說:“老師,我們沒打架,只是在鬧著玩,讓您誤會了。”
余下九人馬上不分敵我地附和。
保衛(wèi)科老師嚴厲地瞪他們一遍過去。
簡丹見勢不妙,趕緊安撫年紀小不了自己幾歲的半大小伙們:“你們都別說話,讓老師來處理。”
歐則低頭彎起嘴角,被她缺乏經(jīng)驗又急于保護自己學生的笨拙模樣逗樂,心說現(xiàn)場恐怕除了你自己,沒人把你當老師。
保衛(wèi)科老師為了在一介上班才叁天、連講臺都還沒站上去的代課老師面前抖威風,撂下狠話:“這次是嚴重的聚眾斗毆事件,我要聯(lián)系派出所來把人帶走”。
話一出口,十個小伙子不約而同往四面八方翻白眼:讓派出所進大院處理軍區(qū)學校的內(nèi)政?這位怕不是個傻子吧。
傻子另有其人。
沒經(jīng)驗的簡丹真被保衛(wèi)科老師不依不饒的高壓態(tài)度唬得臉色大變,柔聲細氣地說:“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正處于身心發(fā)展時期,偶爾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相互之間發(fā)生點摩擦,這是正常現(xiàn)象。他們中很多年滿16了,被派出所帶走的話很可能會留下案底,對孩子們的前途影響還是比較大的,老師您看能不能酌情處理?”
保衛(wèi)科老師撇著大嘴,高傲地仰著頭,代課老師加倍客氣的態(tài)度讓他充分享受到別人對自己點頭哈腰陪著笑臉求情的優(yōu)越感。
歐則冷眼旁觀保衛(wèi)科老師“牛逼”的一幕,沖孫昊天擠擠眼。
下午放學后兩人相約在他汽車的輪胎上動了點手腳,以此表達對他法外開恩的“感激”之情。
沒多久,幾個班主任相繼趕到保衛(wèi)科,給予孤軍奮戰(zhàn)的代課老師以底氣。
幾個王者班主任帶一個青銅代課老師,呈包抄之勢七嘴八舌地圍剿保衛(wèi)科老師,游說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衛(wèi)科老師逐漸露出不敵之勢。
雙方陷入拉鋸戰(zhàn),保衛(wèi)科老師架不住幾個王者班主任連哄帶糊弄的口才,在他們營造的“我們是過來人,我們都知道,你聽我們的準沒錯”的氛圍中,含恨同意可以不報警處理,但每人必須寫份檢討書,第二天升完國旗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大聲朗讀。
根本就是給他們一次“才藝展示”的高光時刻嘛。
班主任們領走自家的倒霉孩子,私下里少不得又對他們批評教育了一番,此事便戛然而止。
類似今天的軍閥混戰(zhàn)事件不是第一次發(fā)生,更不會是最后一次發(fā)生。
古語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明年的今天就是魏小星的忌日。
孫昊天從保衛(wèi)科出來后的當天下午就約談了幾個目擊證人,很快查出向老師打小報告的邀功精是何許人也。
一得知是這個傻逼,他便從丹田涌起一股澎湃的、無可比擬的、迫切想nèng死他的激情。
下午放學,魏小星干完值日,慢慢悠悠地走去停車棚取車,純良的瓜子臉一點看不出他還是塊當“漢奸”的料。
遠遠望見有個男生坐在自己車的車墊上抖著二郎腿,臉龐隱匿在火烈鳥一般的夕陽紅霞中,沒有線條和細節(jié)讓他辨認此人是誰。
他遲疑地往前再走幾步,才看清那人青一塊紅一塊的臉龐,臉色一白,暗道不好!
怕自己逃命,愛車十有八九要遭殃,一咬牙,有氣無力地慷慨赴義。
孫昊天似笑非笑瞅著拖拖拉拉走到自己面前的邀功精,神采奕奕地:“嘿,傻逼。”
一臉倒霉相的魏小星沒接他的話茬兒,悶頭將鑰匙插進小電驢,怯怯地小聲問:“我要開車,你能不能下去?”
孫昊天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領口,把人拽到嘴下:“出息了,打老子的小報告,嗯?”
眼神、語氣皆充滿不祥的危險信號,魏小星狼狽地解釋:“我不去叫老師,你和歐則都會被王石男他們一幫人打死的。”
孫昊天又把他拉近幾分,臉幾乎貼上他的臉,魏小星甚至能看清他臉上根根分明的茸毛:“打小報告是因為擔心我會死,不是因為想在老師面前秀存在感?”
魏小星心說我的原話是“你和歐則會被打死”,你怎么只聽到自己,不管兄弟死活。
當然,聰明人都懂得這時候要識時務,知好歹。
他眨眨發(fā)亮的雙眼皮大眼,在與孫昊天的對視中認同了他的話,附帶一臉發(fā)自肺腑的表情。
他的溫順像一把小熨斗,將孫昊天心上不爽的褶子熨得平平整整。
嚇也嚇夠了,善良的他于是決定給魏小星一個寬大處理,放開他說:“今天你打小報告的人要換成別人,非挨人家一頓皮肉揍不可。瞧你那副沒出息的操行,沒有‘漢奸’的精明,別攬‘漢奸’的活兒,以后看見人逞兇斗狠,躲著點兒,別瞎摻和,懂?”
口氣跟訓兒子似的,魏小星像個舊社會遭受壓迫、不敢反抗的底層農(nóng)民,嘟著臉忍氣吞聲。
孫昊天危險地輕聲問:“怎么,不服氣?”
魏小星不服氣地嘟噥:“沒有不服氣。”
服不服氣孫昊天還能看不出來?沒對他窮追猛打,抬起屁股挪到電驢后座:“開車,跟老子去打斯諾克。”
“我想回家做作業(yè)。”魏小星冒死諫言,并做好了挨cei的身體準備。
不料孫昊天一捶手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差點忘了老子是‘好學生’,好學生放學后當然要積極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yè)。開車,跟老子回家一起做作業(yè)。”
魏小星生出不祥的預感。
當晚他一個人做了兩人份功課,附加一篇風采斐然、感天動地的檢討書。
命該如此,莫怨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