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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就為母親籌劃妥當的壽宴,不說白日親弟弟突然生出的那場鬧劇,偏偏散了場,還有一出幺蛾子。
母親的意思他未必不知曉,左右都是一心憂慮他子嗣的問題。每日去榮壽堂請安,老人家都要不厭其煩地反復念叨,幾次暗示自己將那湘琴收進房里。
那湘琴溫柔端秀,讓他收進房里也不是不可。只他現下還有些稀罕跟前這人兒,不愿她心受委屈,便也就借故推開了。
偏偏眼前這人兒,是個不省心的。
行事章法總不按規矩來,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跳脫,不守那條條框框無可無不可,可這深夜自主母房里拉人,卻不是一句不懂規矩就可帶過的。
他面色發沉地看著她,見對方只靜立著不動,紅潤潤的嘴唇抿的死緊,就是不肯吐一個字兒。一雙水蒙的杏眼,在他冷冷地目光下漸漸起了霧氣,心中便有些不忍,偏偏面上還要肅起個臉,“你可知錯?”
嬌杏不理他,只抬起一雙水霧彌漫的杏眸,掃了眼一旁低眉垂眼的玉珠,見她縮起個肩膀,竟是在盡量減低自個的存在感,就怕招來這無名之火。
心中怨他不給自個臉面,竟當著丫頭的面對自個冷言冷語,一時又氣又怒。況她并未覺著自個哪里錯了,自然忍不住理直氣壯地道:“妾竟不知自個哪里做錯了?還請爺明示。”
瞿元霍兩眼一瞪,先前的不忍早也消失殆盡。見她氣鼓鼓的一張臉,當真是半點都沒意識到自個錯在了哪里。當下心中也是氣的不輕,抬起手想也不想,就是朝著她那粉嘟嘟的小臉頰狠狠揪了一把,語氣還十分惡劣,“可知錯?”
嬌杏面上一疼,見素來疼愛自個的人,這般欺負她,本就委屈的她,登時哭成個淚人兒。
小嘴一癟,搖晃著腦袋,藏在心底的怨氣也吐了出來,“不知不知……我沒錯我沒錯……自個左擁右抱去了,偏偏到頭來,還要我認錯,我究竟何錯之有!”
瞿元霍手上一頓,連忙收了手,卻也是不見討哄她,只拿眼示意著一旁蔫頭耷腦的玉珠。
玉珠領命,幾步走近了她,慢慢規勸了下來。
幾人好容易才行到寶香苑。
幾個丫頭伺候主子洗浴罷,紛紛都退了出去。
嬌杏抱著枕頭縮在榻里邊,背對著那人。
黑暗中,她拿手摸摸自個的左臉頰,還是有些疼,她眼睛一酸,眼淚就飆了出來,想來那人定是下了不少的力氣,他就這般不喜自己。
“嗚嗚嗚……”
瞿元霍亦背對著她,望向窗外,今夜夜色暗的很,半點月光都沒有。
屋里安寢時,又不習慣留盞燈。
故而,此刻屋子里黑洞洞的,兩眼一摸黑,什么也瞧不清。
只自己身后榻里邊微顫的感覺,與那低低抽泣的哭音,無時不刻不在干擾著他。
幾次耐不住了,差點就先繳械投降,但只要一思起她那種種劣跡,他這心里就氣的慌。
罷!
先晾她個幾日,待看她可否會長進。這樣想著,拉了拉絲被,閉上眼,便睡去了。
嬌杏抽噎了好一會兒,方爬起身來,看著那已經睡熟過去的人,心中恨的牙癢癢。
即便再恨再怨,她也沒膽子將他鬧醒。只將他隨意搭在肚子上的絲被一卷,全裹在了自個身上,將兩手擱在肚子上,閉了眼,便也睡去了。
……
一連過去好幾日,瞿元霍都未跨進過寶香苑的門檻。
這嬌杏亦從幾日前的滿腹怨念,到了現今的心底發慌。
“主子,多少吃點吧。便是不為了自個,也得替肚子里的小少爺著想著想。”玉珠在旁一臉的苦口婆心。她雖是還不清楚主子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但主仆兩個無疑是希望里頭是個小少爺。
這大爺現今可是一個子嗣都沒有,若是姨奶奶一舉得男,那往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風光的。
因此,兩人既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榮辱與共,她就得確保主子肚里的孩子不僅平安產下,還得是個健全的。
“嗯。”嬌杏輕應一聲,就著瓷勺喝了兩口,就再也喝不進。她皺著眉頭,“這太油膩了,我喝不下,撤了吧。”說完,也不管她,順勢就靠在了椅榻上,一張小臉上滿是困頓之色。
日子越大,人就越發不舒坦起來。這兩日晨起總是犯嘔作吐,鬧得她本就細巧的下巴越發尖了,害得她都不敢出門了,就怕有心人胡亂猜測,說她是失了爺的寵,才將自個整的這樣慘。
想到這里,她又閉上了眼。
腦海里回味著幾日前的事,那日一心被怨念占據了心神,竟是忘了他為人的原則。自己只顧使性子,卻是沒在意他逐漸發沉的臉。若是那日自個乖乖的認錯,怕是這幾日的冷戰也不會發生。
“玉珠。”她小心地翻了個身,看了眼外頭的天色,知道他就快回府了。
自個穿了鞋,幾步走到那撅著嘴,暗自生著悶氣的玉珠跟前,伸手揪了下她的耳朵,“快去將早上命你吩咐廚房做的冰糖糯藕取來,爺就快歸家了。”
玉珠一聽,一改先前的愁苦,喜不自禁地跑了出去。
見她一走,嬌杏幾步來到鏡臺前。
見自個容貌果真清減了不少,正暗自傷神,忽地又是一想,如此一來也好,不用如何造作,便自成一副我見猶憐的形象。
她又松松垮垮挽了個低髻,簡單插戴一支碧玉青蓮簪,換了一身淺碧色羅裙。清減的面,空陋的髻,加之素凈的裙衫,無一不在昭示著自己失了他的疼愛,過得是怎樣哀愁的日子。
她又看向自個往日靈動的眉目,如今竟是籠著一層死氣,隱隱透著愁思。
知道定是自己這幾日胡亂思想,加之妊娠反應造成的。她輕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眼底又漸漸浮出堅定之色。
吃一塹長一智,往后可再不能肆意使性子了,便是不為了自己考慮,也得為她的孩子多做打算。
正想著,玉珠便去而復返。
手里捧著個雕花小食盒,一進屋就笑瞇瞇的,“主子,東西取來了,咱們走吧。”
“可是涼的?”嬌杏放下手里的玉梳,走近了她。
見主子總算肯放下架子,去討好大爺了,玉珠自然時刻笑意滿滿,“涼的,主子特意囑咐的話,奴婢哪敢不遵從。特意與廚房說了,待一蒸熟,便擱涼,一涼了便立馬用井水浸著,現下正是冰冰涼的,主子可要摸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