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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暗的時候,出去拜年的幾人回來了。
瞿老爺子聽了,亦是感激的一勁兒喊著天老爺,不顧有人在,便匍匐在地磕了幾個響頭。
江氏亦是歡喜的抹著眼淚,那瞿元俊夫婦面上也是一片喜色。
商議好后,便都著手收拾起了東西,只盼能夠盡快啟程。
作者有話要說:
☆、舉家進京
過了兩日,王氏的病好了,下地也能穩當當的走路了。
六個侍衛兩人共一輛馬車自京城里來的,總共三輛寬敞馬車。
現下一些貼身重要物品已放進了車里,王氏左想右想,還是將灶頭上掛著的兩條臘肉給取了下來,又自灶旁的桌底下,摸出一個瓦壇子來。
這一去,指不定還能不能再回來,家里的這些個吃食她還是很有些舍不得。
待她將這一抱東西擱馬車里后,轉頭回屋。
又似想起了什么來,正要去搗鼓,那瞿良材就臭著個臉訓斥她,“這進了京要啥有啥,照你這搬運法,怕是要將整個院子都給搬了去!你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王氏拿眼瞥他,心里笑他爛德行,這兒子才出息了,走路就飄起來了。
往日見他一副老成相,不想全是裝出來的,狠狠啐了口他忘本的貨,便也一搖一擺地出了院門。
院門口圍著不少村鄰看熱鬧,他們也是兩日前就聽到了風聲。
知道這瞿大郎出息了,特派了屬下來接這爹娘一家子進京去呢。暗里沒少羨慕嫉妒的,害的有些個心大的,兩夜都沒睡好覺,就想著自家兒子怎就沒這出息呢。
“桂香嫂子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呀!往后就成官太太了,這一去,可還會回村里呀?”一個四十多歲的圓臉婦人,滿臉堆笑地說道。
她是村里有名的馬屁娘子,年輕時就愛拍馬屁,現下年紀大了,仍改不了這臭毛病。
王氏這幾日心情極好,便也拉著她回笑道:“什么官太太,不過是大郎孝順,接了老兩口順帶幾個小的,進京見見世面罷了。往后還是要回來養老的。”
王氏拍拍她的手,笑著往前走了兩步,突見前方行來一輛牛車,正猜想著是誰,便見她那大閨女下了車來,母女倆自是咽著淚說了好一陣離別的話。
這邊嬌杏也在與人道別。說來在這瞿家村里,她本是沒甚親友的。但巧在一年前一次河邊洗衣,結識了這位年齡與她一般無二的小娘子。
這小娘子名喚何蘭珠,是村里文秀才新娶不久的娘子,生的也是膚白唇紅,清甜可人。她拉著嬌杏的手,一雙美眸里早已蓄滿了水,“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嬌杏一雙眼睛也是含了霧,見她已經抽搭起來,便強忍了淚水,嬌聲怪道著,“你看你哭成了貓兒樣,別被你家秀才相公瞧見了,又該罵我的不是。你家那位是塊料子,想來這次鄉試考個舉人應不在話下,到時過了殿試,又封了官兒。你說我倆重逢的日子,可不就是迫在眉睫?”
那何蘭珠聽罷,也就漸漸歇了下來,只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兒,她自懷里掏出個荷包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這是,這是我托我婆婆教做的,你且收下,也好留個念想。”
嬌杏伸手接過,見那荷包針線時稀時密,花樣子也成了四不像。便笑出了聲兒來,“你婆婆竟還肯教你,瞧你這手藝,隨便找個男人都比得過。”
對方聽罷,也不反駁,只氣鼓鼓地瞪著她,欲哭不哭的。
嬌杏見了,忙收了笑意,那邊王氏也在沖著她招手了,開口的語氣也不似先前那般輕快,“好好保重,不日我倆定會重逢的。”見她點頭,便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了。”
才一轉身,眶中的淚水就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趕緊掏出帕子擦了擦,跟著江氏上了車。車里布的舒適,一應緞子絨毯,背上靠的,肘上墊的,面上蓋的,一應俱全。
車身晃蕩了一下,便由緩到急的跑起來。
顛顛簸簸行在坎坷不平的道上,抬手掀了窗簾子,復雜地望著居住了三年的村子。
那黑心歹命的將她賣到了鄉下,以為她這輩子便是老死也出不來了。不想,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原地,她這心里就別提有多雀躍了。
她嘴角抿著笑,可總算是熬過來了,這次她定要抓住男人的心,在家中撐起地位,有了權看哪個還敢任意擺弄她!
江氏心中亦是五味雜陳,偏了臉,她覺得她那笑容沒來由就刺眼的很。
堅定了目標,她一會兒又想起了瞿大郎,跨別三年,不知他變了沒。一會兒又想著日后的日子,不知迎接他們的會是什么。
因照顧兩個老的與孩童,進程便有些慢,近二十多日,方抵達京城。
京城自是繁榮富貴、昌明隆盛,盡管天寒地凍,寬大的街道上仍是車水馬龍,人頭熙攘。
王氏瞪大了眼兒,瞧著這花柳繁榮之地,地上行走之人多是身著錦袍,腰系玉佩,手搖一把名家畫扇,便是大冷的天兒,亦有模有樣的款款擺步。
那偶爾才見著的一兩個著羅綺的女子,都是頭戴帷帽遮了容顏,身后還亦步亦趨的跟著幾個同樣穿著不俗的隨從,想來那就是大戶人家專伺候人的丫鬟婢女。
還有那……面前一暗,轉頭便見瞿老頭又是臭著一張臉,忍無可忍地指著她道:“丟煞人也!”王氏也不見氣,轉頭又掀了簾子張望著。
這邊瞿老頭恨王氏丟人,那邊瞿元俊亦是沒甚好氣。
揪著小兒的耳朵就給他自窗子上拉了下來,嘴里還不忘罵道:“盡給老子丟臉,到家了還會沒你吃的!”
楊氏不敢說他,只抱著兒子哄。
煒哥兒今年四歲半,正是愛耍賴的年紀,見討不到糖吃,便鉆進親娘懷里也不敢大哭,只小聲啜泣著。
楊氏心疼的直哄他一會兒便有,卻還是哭個不停。
瞿元俊性躁,被他嚎的心煩氣躁,抬手就要朝他身上招呼下去,還是楊氏反應快,替他挨了。
見此,小家伙再不敢哭了,只窩在親娘懷里,藏了條小縫兒拿眼瞪他。
馬車行在平坦的道上,顛簸了數日,可總算是安穩多了。
嬌杏一手捶著有些發酸的腰,一手掀了窗簾一角,拿眼瞥著外頭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