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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罷,眾人放了懷子,說笑了片刻,文安發(fā)現(xiàn)了慕容殘月的不對勁,問道:“殘月兄臉色不好,可是身體不適?”
“沒……事。”慕容殘月堅難地張嘴吐出兩個模糊的字來。
莫寒風三人大驚,嗓子還沒好?究竟是怎么弄的?
慕容殘月再倒了杯酒喝,亭子外候著的春花秋月著急不已,卻又不敢向前。
三杯酒下喉,慕容殘月臉都白了,額頭溢出豆大的汗珠,眼前一黑栽倒在桌子上。
“莊主!”春花秋月顧不得什么沖了過去。
莫寒風急問:“你們莊主這是怎么了?”
“莫公子,莊主他嗓子被辣椒辣壞了,腫得連水都喝不得,剛剛他連喝了三杯酒,哪還能受得了?”春花著急回道。
莫寒風三人面色一變。
莫寒風趕緊給慕容殘月把了脈,又拔開他的口看了嗓子,驚道:“紅腫成這樣?他平日的飲食得有多辣才能變成這樣?”
“莊主平日從不吃辣。”秋月都快哭了。
文安奇怪問:“你們莊主不吃辣,怎么會被辣椒辣壞了嗓子?”
春花秋月相視一眼,不敢說。
齊語堂嘆了口氣道:“慕容殘月是為了讓玉綰原諒他,所以喬裝去了美人居當車夫,怕玉綰認出他來,才生食辣椒將嗓子辣啞了……”
正和齊語馨看完紫桃過來的玉綰,聽到齊語堂的話止了步子。
文安和莫寒風相視一眼,慕容殘月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既然齊語堂說出來了,春花也顧不得什么,將慕容殘月的事全說了出來:“其實莊主真的很可憐,老爺在他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當時莊主不但要挑起整個慕容家,還要照顧傷心病倒的夫人,老爺死了,慕容家的親戚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常常給他們母子臉色看,莊主不想讓夫人受欺負,他便努力地學武功,學掌家,學算賬,學一切他不會的不懂的東西,他想替老爺支撐起慕容家,便由一個掌心捧著長大的孩子變成了慕容家的頂梁柱。
可是樹倒猢猻散,任憑他如何努力還是無法保住慕容家,家中田產(chǎn)房產(chǎn)被強搶一空,莊主和夫人變得無家可歸,莊主便把夫人送回了娘家,而他決定留在京城和姨夫人一起做生意,整整四年里,莊主受盡白眼,嘲笑,委屈,終于和姨夫人賺錢了,他決定將夫人接回京城,也在這時,他收到了夫人的信,夫人已經(jīng)帶著兩歲的妹妹來京城了,不日便會到達。
莊主高興壞了,命人為夫人和小姐整理好房間,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更給夫人和小姐做了好多華麗的衣衫,可是,飯菜都涼了,莊主也沒等來夫人和小姐,若不是他覺得不對勁,和姨夫人出城接夫人和小姐,恐怕連夫人的最后一面也見不著了。
夫人死了,公子時年十四,還是一個沒完全長大的孩子,他帶著兩歲的妹妹,進宮見太皇,想為夫人和小姐討回公道,可是太皇不認小姐,莊主那唯一一絲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在那一天也消失了,太皇賜莊子,封他為莊主,封姨夫人為一品夫人,并指定姨夫人做的衣衫供應(yīng)皇室,卻唯獨不認小姐,不賜封夫人,莊主疼惜夫人一生坎坷,亦疼惜小姐年幼喪母,把所有的愛都傾付在了小姐身上。
莊主是太在意小姐,所以才會對玉綰小姐產(chǎn)生了誤會,得知他錯認了慕容嘵風之時,莊主在院子里躺了整整一夜,導(dǎo)致舊傷剛愈的情況下,受了極重的風寒,然后又被慕容嘵風下了安神藥,莫公子救醒他后,他迫不及待要揭露慕容嘵風的身份,忙活了一整天,然后還在美人居門口淋了那么久的雨,一天一夜沒有進食,本就虛弱的身體,再次病倒,整整一夜,高熱才退下去。
醒來后,得知玉綰小姐要招車夫,他顧不得病還沒好,生食了幾斤的辣椒,生生把嗓子給辣啞了,莊主很愛干凈,卻為了求得玉綰小姐的原諒,忍著惡臭打掃茅草,每次看莊主倒了馬桶后要吐半天,我們的心像被車轱轆來回滾過一樣難受。”
春花說到這,已是哽咽起來。
秋月也道:“我們勸了莊主無數(shù)次,可莊主都說,要是玉綰小姐不原諒他,他就是為她倒一輩子馬桶也愿意,莊主是多么心高氣傲的人,為了玉綰小姐不顧性命,不顧尊嚴,只是想求得玉綰小姐的原諒而已。”
莫寒風,文安,齊語堂三人無聲沉默。
慕容殘月之所以如此狂妄目中無人,皆是因為他從小受到了太多不公平的待遇和痛苦,聽說他曾殺的人都是以前欺負過秋水仙的人,可見他心中對秋水仙有多重視。
父親慕容楚死的時候他只有十歲,而后的四年里,他為了重振慕容家,為了讓秋水仙過上好日子,他插足商場,一個家道敗落死了父親僅有十歲的官家子弟,如何在四年的時間里,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母親秋水仙身中數(shù)十劍血流殆盡而亡,再次給他幼小的心靈重重一擊,他想為母親為妹妹討回公道,可是天子一句話,將他心中唯一的希望掐滅,他只得將心中盡有的一片凈土留給了只有兩歲,他從惡賊手中救下的妹妹,傾盡一切疼她寵她,唯恐她受半絲傷害委屈。
可是誰知道,十二年過去了,眼看他又當?shù)之斈锏匕衙妹美洞罅耍瑹o意間得知他當年認錯了人,與親生的妹妹錯過了十二年,還多次相殘,惡言相對,慕容殘月心中唯一的一片凈土也崩塌了。
知道兄妹相認已成奢望,他只想為妹妹做點什么,以彌補曾對妹妹造成的傷害,堂堂第一莊的莊主,生性愛干凈,卻不惜將臉涂成黑炭,生生辣啞嗓子,在美人居的后院倒馬桶,慕容殘月的要求,真的不高,只希望玉綰能原諒他曾無知犯下的錯誤。
聽到春花秋月的話,玉綰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在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慕容殘月在父親死后造受的一切痛苦,欺辱,不公;看到了慕容殘月為了掙銀子,被那些富商指著鼻子罵的情景;看到了慕容殘月見到秋水仙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神情;看到了他從皇宮出來,隱去孩子天性,滿眸怒火,一身冰寒的模樣;到他幫秋水仙報仇,揮劍如雨的殺機。
她突然覺得,慕容殘月以前對她所做的一切與這些相比,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無論如何,這具身體與慕容殘月流著同樣的血,他們是親兄妹,血濃于水的親兄妹。
就算不為了別人,為了身中數(shù)十刀仍舊要保護著玉綰的秋水仙,她也該原諒了慕容殘月,更何況,慕容殘月為她做了這么多?
他對慕容嘵風的好,其實是在對玉綰,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妹妹,縱然誤會了她,要殺她,也是情有可原。
她緊了緊拳頭,走過去。
眾人聽到腳步聲,紛紛轉(zhuǎn)頭看去,見玉綰來了,面上皆是一驚。
莫寒風向前欲勸:“小綰,慕容殘月他……”
“我知道。”玉綰給了莫寒風一個放心的眼神,走到慕容殘月身邊,看著他蒼白得如同白紙一般的臉,心頭一痛。
她前世不能和父母在一起,不知道有沒有兄弟姐妹,今生,上天賜給她一個這么疼愛她的哥哥,她該知足的不是嗎?
她抬手撫上慕容殘月緊擰著的眉頭,用冰涼的手指慢慢撫平他的傷痛。
慕容殘月松開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一雙白嫩的手,不由得一驚:“小綰?”聲音嘶啞得讓人分不清話音。
玉綰收回手,看著慕容殘月驚喜的臉,微笑:“病了就要好好吃藥,你可別指望我照顧你。”
“小綰?你……你說什么?”慕容殘月以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抽了,小綰這是在對他笑?在和他說話?
玉綰問他:“向來不是哥哥照顧妹妹的嗎?”
“小綰,你認我了嗎?是不是?”慕容殘月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握住了玉綰的手,高興得眉飛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