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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轉眼又要一年。
北方的冬與江南截然不同,是嚴寒肅殺,是大雪紛飛。屋子里熏了一夜的炭,難得雪消日新,謝同塵便將南窗支起,院子里蒼茫一片,那顆在秋天里開了滿樹金桂的樹被積雪壓彎了枝頭。厲雪化水凝冰,結成一道道冰棱掛在檐下,被日頭折射出絢爛的光線。
這間供荼錦生活起居的宅子并不大,只一間主院,兩出閑房,唯一的優點就是有一塊格局不大卻大有可為的小花園,只是遠遠夠不上謝同塵的眼,但架不住姑娘喜歡,才不情愿定下了。如今花了一年多修葺添置,硬是用珠玉金銀把這間尋常宅子堆出了金碧輝煌的氣象。
民間書院與私塾不同,逢年過節之外從不放假。這樣凜冽的天兒也要風雨無阻的去。
近來年關將近,商鋪的生意要情結盤算,家中兄嫂都忙得不可開交,小公子不想和小豆丁謝黎在家大眼瞪小眼,索性搬來了戀人的溫柔鄉暫住。結果春宵苦短,白日還要獨守空房,幾日下來愈發得心生不滿,悶悶讀了兩卷書,又盤算起開春之后也去白鹿書院捐兩間院子,如此方可隨時去去大搖大擺的要人。
正惘惘著,眼底忽的閃過一抹亮色。
他細看過去,只見院門無人,卻憑空斜伸出一枝紅梅來,于是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哪里來的偷花小賊?”
那廂懊惱地一聲嘆,從暗處走了出來。
荼錦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淺色絨里襖裙,肩披雪青緞織花斗篷,頭發黑壓壓地盤在腦后,只二叁小釵。素凈的幾乎雪天一色。偏手里那枝紅梅灼灼如火,映得她的面容也嬌也艷。
她一溜小跑來到窗前,將還帶著寒氣的梅枝遞給他:“你還真說對了,這是我從書院的梅樹上折的。”
謝同塵摸到她冰涼的指節,一捏又放開,催她進來說話:“不是才去,怎么又回來了。”順手把窗關上了。
她繞到另一頭進門,解下斗篷掛到一邊,同他說起今天的事情:
“不是和你說了,前兩日有位富家子弟給書院捐了一大筆錢么。今天公子那邊遞話來,說人家點名要見我,說是因為看了我的功課文章,對我頗為賞識,約在明日青云閣的雅間見。于是先生就放了我的假,讓我回來準備。”
“捐了多少?”
“……不清楚,七八十兩該是有的。”
謝同塵哼一聲,“早知道這點就夠買你兩天假,我昨天就該去捐個八百兩,這樣你這個冬天都不用去了。”
荼錦無奈的笑:“八百兩夠買十幾個書院了。也就再叁五日,書院就放假了,你這也等不得?”
一壁說,一壁從袖間去取出一個荷包,“回來路過藥堂,順便買了兩盒治凍瘡的藥,想著這兩日就給那個小黃門送去。你同我去嗎?”
“我就不去了。年底各家鋪子都熱鬧,好幾個掌柜都說留了好東西請我去看,日子都約好了。”謝同塵隨口帶過,把荼錦拎到懷里圈著,下巴抵著她的肩,將話又帶到了前一件事上,“明天什么時候見?哪一間?你別忙去,我去問問張掌柜,等查清了底細再說見不見。”
荼錦便把請帖拿出來給他看,他略掃了一眼,即刻打發小廝去問。
“能在你們青云閣訂地方的主兒自然非富即貴,這是賞識我了,不好么?”她從矮桌上擺著的小碟里抓了一金橘餅,吃得一邊腮幫子都鼓起來,“我們書院在京華城遠排不上號,橫豎不值得騙子花功夫。”
“不。我約莫知道是什么人了。”
“怎么說?”
“太后在中秋時就放了為新帝擇后的消息,之后各地各國的世家貴族陸續往京華來。青云閣早大半個月前就都住滿了。也不知是哪家對后位如此勢在必得,八字還沒一撇就想著培植勢力。我不想你這么早就接觸這些黨派,官場如賭場,贏了名垂千古,輸了可不僅僅是傾家蕩產。你眼皮子淺,我怕你吃虧。”
荼錦的眼睛卻忽然亮了,端起茶一口氣把嘴里的餅都咽了下去,激動不已:“這還沒到叁月,便有風來送我上青云了?”
“……”
謝同塵哭笑不得,“如果運氣好的話,的確是。”又板起臉告誡她,“你不要妄自菲薄,依你的才學本領,好好科舉,往后有的是光明前景。不必太把這一回事當做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