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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抱著外套在門口吹了好一陣兒穿堂風,估摸著樓上應該開始胡吃海喝的聊天侃地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絕不能露出懊喪的神氣,再次爬上樓梯,想著打完招呼之后就找個理由先回家去。 不料剛踱到門邊,就聽到沈一拂的聲音傳出來:“只要你們不押著我去教林小姐的功課,其他的,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這是句聰明人開的玩笑話,既拉近了與新同事之間的距離,又等同默許此事,偏偏落在不知前因后果的云知耳里,尤為刺耳——姓沈的當著她的面給她難堪還不夠,竟然還背著拿她來調侃了? 伯昀笑說:“話不能這么說,我們(教學)經驗不足,云知反而需要沈教授這樣的人來教教理(科)呢。”
“……”
怎么連大哥也……
哪個要這種言而無信、拋棄妻子的人來教自己道理的?
好不容易才按捺下來的氣再度涌上來,她憑著想象胡亂猜他后來又說了些什么,越想越多,越想越氣,若眼神有實質,只怕沈一拂此刻已被洞穿成馬蜂窩。
“勞駕……”
伙計從后邊端著滿滿兩大托盤站在她身后,云知側過身,見那瓶紅酒搖搖欲墜的,眼疾手快接住,這伙計沒前頭那個手腳麻利,先匆忙道了聲謝,再將其他菜品端進包廂中。
她沒有第一時間跟進去,視線不自覺地看向身旁的醬料擺放架,聽到里頭酒桌再次傳出笑聲,持酒瓶的雙手鬼使神差地松開一只,拎起一瓶不知是醋還是油的,對著瓶口一傾。
只倒了一點點,她飛快把調味瓶放回去,正好伙計擺完盤,出來看她干站著,又順手接過酒瓶,重新去為客人一一斟酒。
等人離開,她若無其事的步入屋中,夏爾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12年的瑪歌山丘,正是葡萄園的豐收季,沒想到能在中國喝到chateau margaux,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沈一拂微微一笑:“喜歡就好。我對紅酒了解不深,這是我外公的藏酒。”
他又表達了兩句初來乍到的詞令,大家自是樂于捧場,夏爾在大家碰杯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先嘗起來,只是這酒剛入口,神情立馬不對了:“這……這酒好像有點酸……”
書呆子樂了:“虧我還以為你是個行家,葡萄果本來就是酸的,哪有不酸的葡萄酒?”說著,仰頭飲了一大口,但聽“咕嘟”一聲咽下去,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伯昀也沒忍住,嗆起了一陣咳,“確實是比尋常的葡萄酒酸……”
酒加醋,能不酸嗎?
這樣的惡作劇雖說遠不能解氣,但總能涮一涮姓沈的面子。
云知低著腦袋悄摸摸抿起嘴角,強把笑意摁下去。
她以為隱藏的很好,殊不知此時的細微表情好巧不巧地落入了沈一拂的眼中。
他本來看那小丫頭桌前也放著酒,正猶豫著要否叫人換成果汁,誰知她只擺了個仰頭的把式,眼珠子卻往夏爾那兒瞟,下一刻,就聽到夏爾喊酸。
繼而,是少女得逞般狡黠的笑。
他一轉眸,不露聲色地放下酒杯,笑說:“應該是在運輸或是貯存不當,以至酒水變質,下回開瓶我得親自來,否則這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眾人都笑了。
書呆子接了這一茬:“難得今日吃著如此地道的北京菜,配酒還是要入鄉隨俗為好,我看紅酒留到下回夏爾請我們吃法國大餐再喝!”
夏爾:“ca marche!”
起完哄,再喚來老板,點了一兩白干、二兩燒刀子,加了一疊麻辣爆羊肉,聽隔壁間的客人在行酒令,遂也起了酒勁,猜拳猜數獨、斗酒斗公式——到最后除了沒沾酒的云知與看去千杯不醉的沈一拂,其余人皆不勝酒力,東倒西歪成一片。
伯昀醉倒前差老張先送書呆子他們四個回校舍,隨后在沈一拂去結賬時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云知瞧大哥醉得面紅耳赤,忙開窗通風,看到路邊有一蔬果攤子轆轆推去,好像擺了荸薺。
想起荸薺汁有醒酒的功效,她奔下樓,出門追去:“欸等等,老板,給我來一斤荸薺!”
攤主是一位上了年齡的老大爺,停下車,她又問:“能幫忙剝皮么?這荸薺的皮兒難剝。”
“能。”老大爺揀了一大把上稱,“小姐外地來的吧?我們南方管這叫馬蹄。”
“馬蹄?還是第一次聽說呢。這形容倒還蠻形似的。”
老大爺笑了:“許多人第一眼都以為我賣的是栗子呢,小姐這么大晚上的都能認得出來,想必是很喜愛吧。”
云知伸手捻起一顆削好的,咬了一口:“我小時候嫌這個不夠甜,喜歡也談不上,但那會兒我有個玩伴喜歡這個,還總拿《食療本草》舉例子,說荸薺,下丹石,消風毒什么的……”
她沒把話說完。
意識到自己又提起那個人,云知恨自己沒出息,簡直想給自己來一榔頭。
付過錢,她捧著一大包荸薺,正要回飯館時,扭頭看到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后……三步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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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個故事放在民初,不單限于表達成長,對我來說,也是借云知的眼睛,看那個時代形形色色的人。
感謝貢獻營養液~紅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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