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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了塵自己,他拼著最后進階的能力,自爆了已經(jīng)開裂留不住靈力的內(nèi)丹,與這銀灼鹿,和銀灼鹿背上坐著的魔修同歸于盡。
天地間爆開一片血霧,歡喜宗一行三十四人整,僅存倪含煙一個活口,她在殘陽下自滿地的血河中抬起頭,眼淚沖刷掉了面上的血,她卻像是在流血淚。
片刻之后她張開嘴,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
冷慕詩便是這時候手掌一揮,收起了因果鏡,截斷了這畫面,閉了閉眼。
“怎么,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有什么不忍心?”天魔吸食掉陣法傳送而來的,一部分交戰(zhàn)之處傳來的恐懼和絕望。
無論是來自歡喜宗修士的,還是來自奔逃的魔族的,他都盡數(shù)吸取,而后饜足地嘆了口氣,胸口的血洞便肉眼可見地恢復(fù),轉(zhuǎn)瞬便愈合了,只流下被刺破的痕跡。
“是因為你認識這小和尚,還是那個持鞭的女修?”天魔咂咂嘴,遺憾道,“真可惜,那個小和尚悟性不錯,靈根也夠純凈,若是一直活著,說不定未來修真界會多了一個入世的佛宗祖師呢。”
冷慕詩確實不是第一次看了,這是第四次了,每一次,她都要親眼看著這些人死一遍,每一次都用不同的死法。
她慢慢側(cè)頭看向天魔,看向他笑得得意忘形的臉,抓起身側(cè)骨劍,朝著轎子之中猛地一拍,轎體頓時四分五裂――
她骨劍直朝著天魔的頭顱而去,這一次他沒坐以待斃,而是迅速與冷慕詩交手。
場中祭臺之下的魔修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見兩道令人無法直視的光亮,在幾息之間撞在一起不知道多少次。
狂風(fēng)四起天地變色,祭臺之上多處開裂,眼見著便要崩塌,到最后兩人轟然落在祭臺之上,祭臺便在魔修們驚愕的視線之中轉(zhuǎn)瞬間化為飛灰,所有離得近的魔修盡數(shù)被震飛。
待到煙塵散去,本該是祭臺的最中間,站著兩個身著喜服的人。
他們手中各持一黑一白兩把骨劍,骨劍的形狀一模一樣,連骨節(jié)都分毫不差。
白色骨劍穿透天魔的身體自他身后而出,黑色的骨劍卻擦過冷慕詩的腰身,自她的側(cè)腰而過。
“你對我永遠是這么狠心。”天魔垂手放下骨劍,揚起手制止了要朝著他們二人沖上來的魔修。
“出現(xiàn)了一些意外,水蔭魔將尚未歸位,不過……”他側(cè)頭看向冷慕詩,輕笑道,“這位是你們的魔后,誰敢冒犯,殺無赦。”
天魔的聲音并沒有任何的疾言厲色,但他在魔界這幾月之間積威深重,話音一落,不明狀況本要沖上來護住魔尊的魔修,立刻跪地山呼參見魔后。
冷慕詩將骨劍拔出,天魔晃了晃,站定之后,竟然也還是面上帶笑地看著她,“你對這天下慈悲,不忍見生靈涂炭,可你如此對我,便半點不疼嗎?”
他問的并非是疼惜,而是疼。
冷慕詩抓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抽搐,她自然……是疼的。
她與天魔一體雙生,縱使一萬七千年前將其剝離鎮(zhèn)壓在血魔山,他們卻依舊是共感的。
但是她強忍腰腹被長劍貫穿的劇痛,站得筆直,沉著臉收起了佩劍。
天魔也不再像一開始,故意讓自己像個漏油的瓶子,繼續(xù)血流不止,而是很快任由自己的身體自愈。
片刻之后他一抬手,眾魔的山呼頓時戛然而止,天魔側(cè)頭對著冷慕詩笑,“走吧夫人,去我為你準備的新房看看。”
冷慕詩自然不會伸手去牽他,但也跟著他一同朝著魔宮里面走去。
人間的大戰(zhàn)已經(jīng)開始了,天魔覺醒之后,必將要吸食人間的絕望和恐懼來進食,可她現(xiàn)在還不能將他徹底誅殺。
或者說,他根本不可能被誅殺,殺了他的身,只要不徹底粉碎天魔丹,他便還是會再次覺醒。
且每次殺他身,她也是會跟著衰弱的,除非冷慕詩自戕,自毀內(nèi)丹。
但蘊生于天地間的天道,是死不了的,到時候天下生機會如他所說的那樣,被全部抽離來溫養(yǎng)她自己。
冷慕詩經(jīng)歷過最初幾十萬年的初生,那時這一片天地間,因為沒有生機到處一片荒蕪,她不想回到那個時候。
因此她只好暫且跟在天魔的身后,他衣袍上還掛著未干的血痕,卻完全放心地將后背暴露給冷慕詩,絲毫不怕她突然捅自己一劍。
冷慕詩忍著如上三次時間回溯時一般,把他直接剁成爛泥的欲望,跟在他身后走向魔宮的深處。
要像一萬七千年那次那樣,讓他自愿交出天魔丹,她才能將他重新封印起來,人間的正與邪,才會維持在一個平衡點上。
她上三次殺他,都是尋了自己投生到人族冷慕詩的身體里的時間點作為重新開始的節(jié)點。
可是每一次重蹈覆轍,這也是她無法逃脫的因和果。
冷慕詩跟在他的身后,看著他這一次溯回,不與前幾次同她長得一般模樣,而是占據(jù)了蕭勉的肉身,心中涌起一種無力感。
天魔與天道,本無什么性別和身體,他們只是存于天地間的兩股維系天地平衡的氣。
怪她幾萬年前,生出了想要體會人間百味的心情,悄悄投生到了一個女子的身上,殊不知愛與恨,陰與陽,就像天魔和天道一般,從來都是相伴相生。
她體會了人世間的歡喜愉悅,自然也逃不過親人與愛人朋友慘死時的悲痛與怨憎。
她因此生了魔障,助長了天魔之氣,也令他生出了向往人間的心思,在人間覺醒。
只是他向往的是人間悲苦絕望,她察覺到事情失控,欲剝離情愛重新回歸無形之體,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一萬七千年前,她哄騙他親手交出天魔丹,與當(dāng)時天下的大能修者,一同將他封印至血魔山下,只是……該來的終究會來,他還是覺醒了。
她精挑細選了這世間最純善之人作為父母,最體貼的青梅竹馬作為夫君,她甚至還會有個最可愛的孩子,只要再走過了這一遭人間,她心中的魔障消去,天魔的能力自然也會隨之消散。
誰料他自己掙不脫血魔山,竟令自己的手下寄生了她孩子的身體,因此在第一次溯回之前,她擁有一個品行丑惡不堪的孩子,無法度過無憂一生,心中魔障更甚,更遑論消除魔障。
她將覺醒的與自己容貌一般無二的天魔,剁成了肉泥,溯回了時間。
第二次溯回,她還是選擇那精心挑選的一家,但是他又令手下魔將,作惡毀去了她的家庭,本該的富貴安逸,變成了顛沛流離。
貧賤夫妻百事哀,她因此沒了幸福的童年,再一次誅殺了天魔覺醒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