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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光晃得刑罰殿的弟子軟了聲音,同情又為難地說:“師妹,仙長們要我帶你再去一趟濟生殿問話。”
“冷天音”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撣了下身上不存在的塵土,十分乖巧地“黯然”道:“好。”
濟生大殿之上,以掌門正平為首坐了一圈的仙門長老,剛剛吵得不可開交,威壓再是壓制也依舊不容小覷,帶她來的刑罰殿弟子只覺得一進屋胸口便一陣窒悶,強忍著膝蓋沒有跪下去。
“冷天音”卻脊背筆直,神色如常地進入其中,不跪不彎腰,只是垂首等著問話。
這確實是不敬尊長,可是現如今無人有意跟她計較這個,就連衍宗的老東西畢宿,見她這般也只是微微皺眉。
開口的還是太初山六長老,他總是被推出來應付這種破爛事,誰讓長老們里面他修為最淺,年歲也小。
于是璩陽仙尊黑著臉,哪怕心里萬分不贊同,還是開口問:“魔界帝尊欲娶你為魔后,現如今魔兵便在太初山下,挾持了鎮民。”
璩陽仙尊看著“冷天音”因為威壓煞白了小臉,卻在這濃重的威壓中倔強地挺得筆直的脊背,舌尖一轉,便沒有按照之前諸位仙君商議好的,以蒼生存亡為引導的那種說法去說。
而是說:“你的想法是什么,大可以說出來,太初山絕不為難弟子!”
他話音一落,幾個主張犧牲冷天音的仙長不由得一急,衍宗的老不死甚至哼出了聲,起身欲自己親身上陣。
歡喜宗的長老便是當日與眾家仙門一起進入魔族遺境救人的那個經精壯非常的男子,仙號與名字相同,名為古漣,擅長惑幻之術。
他距離冷天音最近,聞言心中一急,甚至微微動了指尖,一縷無形的煙霧便極速朝著“冷天音”而去,竟是要給她施加惑術。
氣氛一便,同時好幾位仙長出手,有人欲動手,有人阻止人動手。
殿內威壓陡增,冷慕詩身后的刑罰殿弟子紛紛扛不住跪下,按住心口運轉靈力,壓制氣血翻涌。
“冷天音”卻依舊站得如松竹般筆直,她看了一眼按住衍宗老不死的花掩月,朝前走了一步,微微對著六長老拱手,卻依舊沒有躬身,只紅唇輕啟。
輕飄飄地說:“我愿意嫁給魔界帝尊,以平息仙魔之戰。”
第67章 水蔭魔將(面上的血色紋路如活蛇纏繞...)
話音一落, 整個濟生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花掩月眉頭皺得死緊,欲動手的歡喜宗長老古漣,和已經亮出了長刀的弘盛仙尊, 都紛紛僵住。
連掌門正平,也不由得眉頭緊皺, 看向站在下首的“冷天音”。
“太初山弟子果真大義。”衍宗的畢宿揮開花掩月來揪他胡子的手, 起身說:“這位小修,你的大義會被整個修真界銘記。”
他說:“以我衍宗為先,若來日你有所求, 衍宗必將竭力滿足你。”
這就是畫大餅了, 無論畫得多圓多大, 說得再香也沒有用。畢竟以身飼魔這種事情, 九死一生,那魔界帝尊性情殘忍弒殺, 修真界早已經通過不堪忍受新任帝尊,叛逃人間的魔修慘狀便知。
“冷天音”抬起頭, 淡淡涼涼地看了衍宗的畢宿一眼, 畢宿與她視線相接, 微微怔了下。
那一眼, 他甚至覺得有什么東西通過了他的雙眸, 直抵他的靈魂深處, 將他的身與魂,思與想都洞悉得透徹。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后脊的汗毛炸立, 可也只有那么瞬息之間, 等到“冷天音”垂下眼,畢宿便猛然回神, 再看向面前的小修,便只覺荒謬。
她的修為無需探脈,只看一眼便知是星重中品,這在修真界頂多算是才脫離凡人百年壽數的限制,是最低階的入門弟子程度。
這樣的小修修真界不知凡幾,她怎能窺探他的神魂?
衍宗的畢宿不由得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感嘆自己是被魔界的事情,還有他測算出來的未來所困擾,這些時日夙夜難安,才會生出如此錯覺。
于是他也只在兩息間回神,繼續說冠冕堂皇的話,甚至還煽動其他的宗門,對著“冷天音”一起畫大餅。
其他宗門的仙長們本不愿意應這種事,奈何他們活了幾千年了,好歹也是在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此番讓一個小小女修舍身飼魔,老臉皮也很難掛住,于是他們紛紛都同意了。
按照衍宗畢宿所說,來日若她有所求,這些宗門必將盡力滿足。
只有太初宗的仙長們個個面色青黑,看著“冷天音”也神色極其的復雜。
而影宗的尹一更是覺得離奇,歪著頭看著“冷天音”,總覺得她身上的違和感很重,他也是對冷天音有些印象的,畢竟他們一同逃離過魔族遺境。
那時候他記得冷天音并非是這般鎮定淡然的性子,遭遇了危險時總要吱哇亂叫地喊她易圖師兄。
聽說前一日還哭著喊著不肯同意,言明自己已有心上人,不能嫁給旁人,此番為什么就突然同意了?
尹一幾次嘗試以功法探她,卻絲毫未受阻礙,也根本沒有探出異樣,那這確確實實是冷天音?冷慕詩那個妹妹?
不僅尹一探她,這在座的所有長老,都在悄悄地探她虛實,“冷天音”站在場中,不卑不亢地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和試探。
最終她親口答應,這么多宗門在場,太初山再是護犢子,也不可能強硬地護住“冷天音”了。
等到“冷天音”再度被帶下去,由刑罰殿的弟子們安排在刑罰殿的偏殿之中,“冷天音”才在無人的殿內撤下了天衣無縫的偽裝,變回了冷慕詩。
只是若說她是冷慕詩,卻又不像……因為她的五官也有了細微的變化,縱使變化很小,很細微,卻不知道為何,有了近乎天差地別的氣質差異。
那本來瞇起來彎彎的狐貍眼還是那樣,可那雙眼中清澈透亮的黑眸,現如今卻在邊緣泛起了一圈淡淡流轉的金光,這一圈金光,好似圈住了冷慕詩的愛恨和人性,讓她乍一看沒有異常,卻只要于她的雙眸對視,便會淹沒其中。
她本來尚算和善的眉目,籠上了一層靈光,讓她整個人都跟著朦朧起來,此刻若是有人在,便會發現她的臉根本無法直視,你能看到她在那里,目光卻總是會穿透她,落在其他的地方,也無法記住她的確切模樣。
她周身散發出的并非是修士那種靈力碾人的威壓,反倒散發著讓人十分想要親近的氣質,像一團看得見卻看不清,好似觸手可及,又根本抓不住的云霧,隨時都要羽化而去般。
冷慕詩盤膝坐在刑罰殿偏殿的床鋪之上,天明之時,會有人來給她梳洗打扮,換上新婚的服制。
既然事已成定局,自然是宜早不宜晚,天一亮,便會有修士通知太初山下駐扎的魔修們,各家仙門同意聯姻休戰,但需要魔族在迎新娘的時候立下血誓,魔族永不侵擾修真界和人間。
冷慕詩將神識漸漸鋪開,覆蓋的范圍甚至超出了太初山的大陣,慢慢地延伸到了山下的鎮子,查看百姓的安危。
片刻之后,她睜開眼,解下腰側的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