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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圖也悄無聲息地從院子里出來,兩個人相隔不遠,相視垂淚,卻連彼此說話都無法聽到,被兩道陣法阻隔成了兩個世界。
而濟生大殿此刻,正在吵得不可開交,太初山并不同意犧牲本門弟子,交換什么和平,而其他宗門的仙長便因此搬出了仙盟當初的誓約。
誓約太過久遠,還是一萬七千年前立下,內(nèi)容也很簡單,“若天魔再生,各宗門須不惜一切保天下蒼生”。
因為蒼生,才是這世界的根基之源,生機之源,和靈力之源。
“昔年那些只差一步登天的大能們,哪個又不可惜,哪個又當真是心甘情愿赴死,更何況太初山的弟子并非是去赴死,而是做魔后。”
說話的是衍宗的一個身著八卦陣圖的老家伙名為畢宿,是衍宗大長老,代衍宗掌門而來,因為擅長推演和預測,人送尊號天祿上仙,是個胡子長得要拖地,是個活了快三千年的、老不死的老頑固。
掌門正平面色青黑,濟生殿中六長老開口:“可誰又能保證魔族說的休戰(zhàn)便是休戰(zhàn)?!”
“魔修的話你們也信,若他們信口雌黃出爾反爾呢?古往今來這樣的例子還少嗎?若他們接走了太初宗的弟子去做其他的呢,若來日他們再要其他人,是你我之間的一個呢!”
“到那時候我們也要一個個的用修士去換和平,這和凡間獻祭少女給邪魔的愚民有何區(qū)別!”
“眾生平等。”三長老周蘭接話道,“何況那女修,乃是我太初山的弟子,我太初山,絕不做這等堪稱喪心病狂的交換。”
這番話一出,濟生大殿之中,半晌無人開口。這些道理各個宗門又何嘗沒有想過,他們只是久居上位,只是覺得犧牲這一個小女修,連壁虎斷尾也算不上,他們只是覺得無甚關(guān)系,只是覺得何樂不為。
若能以一人換取和平,算是意外之喜,若不能,他們至少能夠趁著這個時間準備開戰(zhàn)。
但是太初山的態(tài)度如此強硬,是某些宗門根本沒有想到的。
衍宗的老不死胡子抖著,預測到了人間即將生靈涂炭血流成河,他折損近百年壽命也只預測到了這一個畫面,推測不出誘因,卻一個畫面就已經(jīng)足以讓他肝膽俱裂。
他朝著其他宗門的仙長看去,卻無人跟他同仇敵愾,于是這商議的后半段,變成了如何聯(lián)合對付太初山腳下駐扎的魔修,如何解救那些無辜的百姓。
影宗此次來的依舊是尹一,他帶了幾個宗門弟子,亦是代影宗向來不現(xiàn)世的掌門而來,最終攬下了在開戰(zhàn)之前,去盡力解救鎮(zhèn)中百姓的任務。
影宗神出鬼沒,還有蛟龍鞭專門束縛妖魔之力,是最適合潛伏和救助百姓的。
衍宗的長老畢宿尤不甘心,出口諷刺,“這天魔本也是出自你們太初宗,又因你們看管不利,才造成如今局面。他瞧上的也是你們太初宗的弟子,說不定再問問那弟子,闡明利害,那弟子自己愿意去做魔后呢。”
“山下駐扎的魔修無數(shù),其中還有赤羽,毛猿和素鵲三大魔將,就算影修再擅隱蔽,難道還能夠真的救出城鎮(zhèn)中所有百姓么?一旦開戰(zhàn),太初山首當其沖,到時候損失的低階弟子不知凡幾,屆時再想講和休戰(zhàn),怕是沒有那么容易。”
“放你娘的屁,”花掩月實在是聽不下去,上前幾步指著衍宗老不死的鼻子道,“要你做魔后你去不去?!我有辦法將你偽裝成與太初山弟子一模一樣的女修,吃我一粒丹藥便可,到時候你代替那弟子嫁過去,想必您老保命的招式可比太初宗那星重的小修多,活著的幾率也大,你干不干?!”
老東西被氣得整個人都抖起來,這時候其他宗門的仙長也開口,不知怎么的,又吵了起來。
一個個跟凡間初上學堂里面的孩童一般,爭論著你為什么不幻化成女修去做魔后的話題。
尹一聽得腦瓜仁子疼,以術(shù)法將自己的身影定在濟生大殿,看著正襟危坐,人卻跑出來透氣,讓帶來的弟子給他把風,身形鬼魅地穿透了禁地之中的陣法,跑到了碧巖窟去了。
冷慕詩這是今天迎來的第三波告知她她的情郎就要娶別人的人,相比于粉蓮和冷天音,尹一說話更加的直白。
“你為了他變成這樣,被囚在這里,現(xiàn)在他要娶別人,你沒看到那有多么風光,滿城飄紅,簡直比凡間幾十里紅妝的公主迎親派頭還要大。”
冷慕詩舌尖舔著自己的腮肉,抱著手臂看尹一,嘖了一聲,“你覺得我現(xiàn)在能做什么,我被囚于此,出又出不去,即便能除去,我跑到他的面前質(zhì)問他?還是哭天喊地的要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個負心漢?”
冷慕詩說:“魔界帝尊并不是我的情郎,他頂著的殼子是而已,你難道沒有聽說,之前的蕭勉,只是一縷意識,他連殘魂都沒有,散去了便是散去了。”
冷慕詩轉(zhuǎn)身進入山洞,邊走邊喃喃:“魔界帝尊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她不過是個惡毒女配罷了。
本來她是有機會重新開始選擇人生的,可偏偏她不聽法則的話,不走劇情,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
現(xiàn)在怎么樣呢?一切還是又按照原本的軌跡,生硬地扭轉(zhuǎn)回來。
尹一皺眉看著她反手在洞口設下結(jié)界,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冷慕詩感知到他徹底走了,才閉了閉眼睛,扶著亮著幽幽靈火之光的丹爐慢慢地蹲下,用自己的膝蓋抵住自己的心口。
心有些疼。
她甚至并不是為了蕭勉的消失而痛苦,和什么狗屁的魔界帝尊要娶冷天音而痛苦,她并非是陷在某種情感之中,無法自拔的人。
對蕭勉她也全無愧疚,她答應愛蕭勉,也確確實實毫無保留去愛他了,用盡全力留不住的,并不會成為她心中的傷疤和某種遺憾。
她甚至想起蕭勉來,更多的都是一切沒有發(fā)生的時候,他們在蒼生院中那種快樂的,卻無關(guān)情愛的相處。
她的心會疼,為的是她對于自己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擺脫的宿命。
冷慕詩已經(jīng)記不清后續(xù)的劇情中,她是死在哪里的。
她現(xiàn)在心中滿滿的都是不甘心,她不甘心明明她已經(jīng)改變了這么多,卻還是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看著這世界走向既定的那條路上。
這世界真的是一個話本嗎?
分明花香是真的,丹藥是真的,她所相熟的人都有血有肉,除了這操蛋的自動歸位的劇情,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發(fā)現(xiàn)任何不合理的事情。
話本真的會這樣真實嗎?
那她的愛和恨,她的親人難道也都只是不知名的人筆下的信手一揮嗎?
不……
冷慕詩跪坐在丹爐的前面,將腰側(cè)儲物袋的法則拿出來,捧在手心里,她垂頭看去,又狠狠的,手上運轉(zhuǎn)著靈力,將法則砸在地上。
她是抱著自虐的心情如此做,法則碎了還是會悄無聲息地恢復,而她現(xiàn)在需要一些疼痛,一些真實的疼痛來幫助她清醒過來,她必須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是真實地活著而不是一個沒有生命的角色,才行。
她沒有哭,可眼淚卻失控一樣地隨著她垂頭砸碎法則的動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