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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親。
冷慕詩被無形的大手憑空捏了一把,她抬起手,手腳都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定格在幾歲孩童的樣子。
母親笑著朝她招手,冷慕詩不可自控的邁著小腿,投入了她馨香柔軟的懷抱。
然后她越過了她母親的肩頭,看到了她笑的眉眼彎彎的父親。
冷慕詩血都瞬間冷了,曾幾何時,他也對自己這樣慈悲的施舍過父愛?
但是母親的懷抱太柔軟了,親在她側(cè)臉的嘴唇太過溫熱,燙化了冷慕詩即將出口詰問,就這樣任由她父親走過來,擁抱住了她們娘倆。
冷慕詩像一匹被主人販賣,掙脫束縛后奔跑了幾天幾夜,終于回到主人身邊的馬匹。精疲力竭呼吸都帶著血腥,終于閉上了眼睛,想要享受主人片刻的溫柔的觸碰,聊以撫慰她一路翻山越嶺的重重艱險。
可是閉上眼的瞬間,再睜開,這溫馨而美麗的畫面卻陡然變化,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控制自己長大,不能控制父親的轉(zhuǎn)身離去,甚至她瘦小的雙臂,無法徹底擁抱住母親受傷落寞的身影,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
她看著大紅的喜轎抬進家中那晚,母親默默垂淚,燭光下她柔美的模樣一如當初,卻被跳躍的燭光晃碎了昔日山盟海誓,晃碎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虛妄之夢。
冷慕詩抱住母親的脖子,卻止不住她的哭泣。
她試圖掙脫,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束縛在地。
而后歲月飛速的流轉(zhuǎn),那些曾經(jīng)讓冷慕詩寒心徹骨的一幕幕也在不斷的上演,最后――她無論如何抗拒,還是來到了母親瀕死的那一天。
大雪紛飛,她不敢進入帳幔之中去看母親氣息欲絕的模樣。
她跪在另一個院子里,在一個充斥著歡聲笑語的院子,跪在曾經(jīng)屬于她的天倫之樂前面,像被打回原形的妖孽,皮不附體,斷筋折骨,匍匐在冰天雪地之中,奢求的不過是那個絕情男人的一顧。
可她任由寒冷和大雪幾乎要將她覆蓋,也沒有得到絲毫的憐憫。
于是她僵硬著四肢回到了母親的院子,她穿過了無人看守的長廊,進入了內(nèi)室。
她面上的淚水結(jié)冰,她久久的站在那帳幔之外,看著母親伸出帳幔之外,無力垂落的,枯瘦如柴的手。
這手曾經(jīng)是覆蓋在她頭頂之上的守護,是撫平她傷痛的良藥,是她歲月中溫暖和歡愉的源泉,可是現(xiàn)如今它卻像外面枯死的蒿草,干癟消瘦又冰涼刺骨,失去了昔日的所有生機。
冷慕詩不知道站了多久,慢慢地走近了那帳幔,她渾身知覺都已經(jīng)消失了,連眼淚也已經(jīng)干涸,她抬起手,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一切。
她掀開了帳幔――
可就在這時候,突然間,有人遮住了她的視線。
溫柔的溫暖的,滾燙的能夠驅(qū)散一切嚴寒的手掌,遮蓋住了她窺視噩夢的雙眼,她被拉近了一個人火熱的懷抱之中,凍僵的四肢卻像是在這瞬間遭遇了火灼。
她感受不到溫暖,只有疼。
“別看,不是真的!”蕭勉從冷慕詩身后抱著她,在她耳邊不斷重復。
“不要怕,不要怕,都是假的。這是個幻境,一切都是假的,閉上眼睛,深呼吸……”
第26章 她太羞澀了!(是我……情難自已,你別生...)
冷慕詩急促地呼吸, 眼淚瘋狂地順著蕭勉的手掌之下流出,胸膛高速起伏,四肢卻不聽使喚, 僵硬得一動也不會動。
蕭勉一手捂著冷慕詩的眼睛,一手從她肩頭環(huán)過, 將她摟在懷中, 緊緊地抱住,不斷地低聲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 ”蕭勉說, “都是假的, 這里是問心陣, 一切都是幻境。”
蕭勉懊惱不已,他進來有一會了。這里是按照測試者此生最害怕的事情, 最艱難的抉擇幻化而來。
蕭勉先是進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成了路邊一具即將餓死的枯骨, 那是他時常會夢到的噩夢, 很多事情記不得了, 卻清晰地記得有人在他瀕死的時候告訴他, 只要吃了他身邊人的尸體, 就能活過來了。
蕭勉不知道第多少次面對這樣的抉擇, 但是最后都會有個看不清樣貌的人,在他臉上澆水, 往他口中塞糕點。
噩夢里水已經(jīng)救不了他的命了, 到口中的糕點他根本也咽不下去了, 但是因為這水和糕點,他終究是忍住了, 沒有聽從那個聲音去食人肉。
他沖破了自己的問心關(guān),這才能尋找冷慕詩。
他找到的太晚了,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深陷痛苦,她修為還是不足,神識太弱,被這問心陣給懾住了。
他這樣抱著冷慕詩好久,他們一同站在暗沉的,飄散著腐朽氣味的屋子里。蕭勉不知道冷慕詩心中最怕的事情是什么,但是根據(jù)這環(huán)境的模樣,他也算猜測個十有八九。
這床上帳幔之中,已經(jīng)絕了氣息的女子,應當就是她的母親,蕭勉沒有關(guān)于父母的記憶,卻也能在此時此刻,因著冷慕詩痛苦的哭喘,還有戰(zhàn)栗的身體,感同身受般地明晰她喪母之時的痛苦,和這件事帶給她的陰影。
只是她的問心關(guān)被強制打斷,蕭勉不知道她最終面臨的道心抉擇是什么。不忍讓她再看下去,抱著她安撫,直到周遭的景物漸漸在冷慕詩的平復之下分崩離析,兩個人逐漸置身于陣中的平地之上,蕭勉感覺不到冷慕詩顫抖,才終于狠狠松了口氣。
“我沒事了。”冷慕詩緩緩吐氣,伸手拍了拍蕭勉的手臂,試圖讓他放開。
她雙眼被蕭勉的手掌遮擋著,什么也看不見,她心中隱隱感激他,其實……幻境中那場景她并沒有真的見過。
當年她被大雪覆蓋昏死過去,又高熱昏死了好幾天,醒來的時候,她母親已經(jīng)下葬了。
冷慕詩是因為連母親最后一面也并未見到,才恨極了她的父親,她甚至知道了問心關(guān)想要問她什么。
蕭勉慢慢放開了她的雙眼,卻并沒有放開抱著她的手臂。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站著,冷慕詩眼前被捂的時間太長了,蕭勉的手掌拿開,短時間也是一片模糊的。
她抬手揉了揉,完全能夠看清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蕭勉的手臂還環(huán)著她,從她的右臂之上繞過她的身前,抓著她的左肩。
冷慕詩已經(jīng)完全平復了,平復之后她回想了一下,方才幻境之中的一切,其實不太能經(jīng)得起推敲,好像所有的憎恨和怨毒都被放大了。
母親死了這么多年,冷慕詩其實不至于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只是一時失控罷了。
但是她都緩過來了,也拍了蕭勉好幾下了,蕭勉還是不撒手,側(cè)臉甚至還貼到她側(cè)臉上來……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想到蕭勉之前在五谷殿不管不顧抓著她手的事兒,冷慕詩逐漸僵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