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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盤腿在草地上坐著,人群在她身后川流不息,她卻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被打擾。
那女孩一頭青絲盤得很隨意松散,好幾縷頭發都落在白皙的頸項上,她頭發上插著一支鉛筆,身著著寬松的棉布衣裳和長裙,在她胸前掛著一個單反,背上是一個簡單的栗色背包,在她身旁的草地上擱著一本素描,她背對著我,背對著人潮。
我是林越,見著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林越。
現在是油桐花開的季節,這里是臺灣省油桐花最多的地方,現在是初夏,慕名而來的游客最多的季節。
據說,每朵油桐花只開一天,每株油桐樹上,每天都在開放著全新的花朵,油桐花的花期卻有近一個月,也就是說,一個月里,油桐樹都在迎接初生的花朵,初生的美麗。
所以我喜歡油桐花,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會徹底成為過去。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成簇的白色油桐花聚在綠葉上頭,漫山遍野都像是上帝的一個惡作劇,一不小心,把屬于冬天的雪花帶到了五月。
到這里來之前,我隨著游車已經歷經了數個桐花景點了,即便如此,還是覺得意猶未盡,可聽旁邊的客家小女孩說,那個女孩至少在那里盤腿坐了一個小時了,她偶爾會拿出單反去拍滿地的落花,但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拿著她頭發上插的那只鉛筆在她身旁的素描本上寫畫個不停。她停在這里,不著急別的風景,好似這一隅就是一世界。
客家小女孩說,這是她見過的最安靜的游客姐姐,她還說,也有一個像我一樣的哥哥,用同樣的神情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聽小女孩這么說的時候,我有點羞赧,畢竟,在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面前,我的行為看上去可能有點猥瑣了。
我打了個哈哈,把小女孩支走了。
然后,我止不住的好奇,走了過去。
我說了,我是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的林越。
見到這個女孩的真面目時,我確定自己失誤了,這張臉,和漂亮無關,充其量算是帶點英氣的秀氣,怎么說呢,這種人不會讓你眼前一亮,卻比較耐人尋味,像山間的清泉。。
她沒化妝,在這個把化妝當換臉的時代,實在沒什么市場。
風一吹,她的劉海被風掀起,露出她白皙的額頭,她仰著頭看我,卻被刺眼的陽光照得瞇起了眼睛,那模樣,很像個午后貪陽的貓咪。
素描紙上有她的落款:陸小朝。
風吹動她手上的素描本,我看到她畫在紙上的那些設計稿,都和油桐花有關。
“你學設計的?”我在她面前蹲下身,忽略她眼神里的不友好。
她不回答,只是盯著我,仿佛要用眼神逼退我這個不速之客。
“陸小朝?”我叫她的名字。
她很聰明,意識到我看了她的設計稿,立刻就不客氣地把素描本合上了,然后終于開了口:“看花的地方有很多。”
“眼前這一朵花,我更感興趣?!蔽艺Z帶調侃,有意表現出自己的輕浮。
她果然反感,然后朝旁邊伸手,拿起了草叢里的一根拐杖,我從頭到尾都沒發現的拐杖。
看到我瞠目結舌的表情,陸小朝嘴角露出一抹諷笑,她把素描本放進背包,然后站起身,又彎腰拿了拐杖,轉身往另一條賞桐道方向走。
那只黑色鉛筆還在她的頭發上插著,像簪子一樣,性感極了。我強調,我說的是那只鉛筆像簪子一樣插在一個女人的頭發里,性感極了。
不料,陸小朝扎頭發的皮繩突然斷了,黑長的秀發一股腦散開,披散在她的肩上,那只性感的鉛筆,也掉了下來。
她回過頭看著地上那只摔斷了筆尖的鉛筆,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
我笑著走了過去,再次在她面前蹲下身,拾起了那只鉛筆。
“這只筆,貌似很喜歡我,比你更喜歡我,送我吧?”我仰起臉朝她笑。
她不吃我這套,朝我伸出手:“還我?!?
我站起身,把鉛筆藏到我身后,使出我拿手的玩世不恭:“我不想給?!?
陸小朝的確小氣,臉色冷掉不說,甚至嘗試嚇唬我:“你這是侵占他人財產。”
“我這叫報一箭之仇,剛才你把拐杖拿出來的時候,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了?你說啊。”我會被這個小女子嚇唬住,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啊?
陸小朝聽到我這么說,像是打定注意要吃悶虧也不再跟我糾纏,垂下眼睫考慮了幾秒之后,她妥協了,妥協得很囂張:“謝謝用一支筆交換我對你的不屑,再見?!?
我知道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定更深了,真是爛俗的劇情,爛俗的相遇,不過,有這五月雪的陪襯,一切似乎又還好。
第二天下午,在我打定注意要啟程離開去下個目的地時,陸小朝找到了我。
我是真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來找我,我料想得最快也得先回到內地,在那場隆重的設計大賽之前或之后,而不是現在。
我在陸小朝離開的時候,偷偷把我的名片塞到了她的背包里,我篤定她一定會來找我。雖然很無奈,但我知道,對于這世界上的女人來說,我的名片比我的外表更能吸引她們。
陸小朝打了電話給我,說有事要找我幫忙,我沒拒絕,讓她到我入住的酒店來找我。
我原本在房間等的,等了兩個多小時也沒見陸小朝來,原本以為她害羞不敢上樓,于是還紆尊降貴去了大廳找她,不料還是沒見她人影,又苦等了一個多小時,我才看到這位姍姍來遲的貴客。
“打電話是三個小時以前,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等你三個小時?”一見面,我就劈頭蓋臉朝她發泄我按捺了幾個小時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