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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雅遜被黎苗的樣子逗的心情大好，他把桌上的書推到一邊，拿起另一摞翻了翻，“你書倒是挺全的，你們沒有外語課？”

外語？“是外國人說的話嗎？那種上頭都是曲里拐彎字的？”那種書黎苗家沒有，她在常英那兒看過，有本又小又厚的，常英說那是外國人用的字典，“我剛上了初一就停課了，這些書好多是我大哥二哥的，我們這兒的中學(xué)沒有外語老師。”

常英說懂外語的人太少了，像寶山這樣的地方，還不可能給初中也配外語老師，“你們是留洋回來的，肯定都會外語對吧？”

黎苗背書的時候楊葆姍和顧為民已經(jīng)過來了，聽到黎苗的話，楊葆姍笑著點頭，“我們都是學(xué)英文的，現(xiàn)在大學(xué)里學(xué)俄文的更多，”她一指姜雅遜，“你這個老師可是找對了，俄文姜老師也會。”

“略懂略懂，”黎苗能把那么多書背下來姜雅遜并不吃驚，他見過的記憶力好的孩子太多了，何況在這種知識極為貧瘠的地方，一個好學(xué)的孩子，除了反復(fù)背書，也真再沒有其實途徑了，“我以前也是學(xué)英文的，俄文是后來學(xué)的。”

“那您豈不是兩種都能教了？還有老師，那什么鷹文鵝文的，他們國家是鳥變的嗎？”難道這里沒有靈氣不能修煉，別的地方是可以的？鷹和鵝都可以的話，她過去的話，豈不是可以把那些玩意都踩死？

“哈哈哈哈，”楊葆姍一口水噴了出來，就連不遠(yuǎn)處坐著的方之秋都笑了，楊葆姍道，“你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老師沒講過？收音機里你聽過吧？”

顧為民輕咳一聲，怕楊葆姍的話傷了黎苗的自尊，“外頭的世界這里的孩子能知道多少？收音機里也不是什么都播的。”

顧為民四下看了看，“你想讀書是好的，你帶來的書我們都能教，外面的事嘛，你先把數(shù)學(xué)學(xué)好了，等以后我們可以告訴你，嗯，不著急，慢慢來。”

為什么不著急？她這么聰明成天閑的只能上樹了，黎苗搖搖頭，“我急，我知道要復(fù)課，我想上學(xué)，將來還要上大學(xué)，我得把你們會的都學(xué)過來！”

學(xué)習(xí)是為了上大學(xué)？其實也不算錯，姜雅遜沒去糾正黎苗狹隘的思想，就如顧為民所說，她只是長在五道溝村的小姑娘，可以慢慢教，“好，”姜雅遜努力從碎了面的手表上看了個時間，“今天有點兒晚了，咱們就先到這兒，你把這些書留下，我先備個課，從明天起下了工你過來，我教你。”

第31章 進城

黎苗人還沒到家,就聽到柳青的說話聲，她正在和苗蘭花說她給黎華剛洗完了衣服，又在灶上給他燉了兩個雞蛋,黎苗撇嘴，一個二十歲的男人,又不是沒牙，被老爹揍了就得吃燉雞蛋，也真是奇怪的很。

她在門口停了一會兒，似乎聽到黎華剛和一個男人的說話聲,便推門進去，看到正站在廚房門口小心的拿勺子往碗里點香油的柳青，臉上突然綻出熱情的笑容,“柳青姐來啦？哎呀，媽,你怎么能讓柳青姐做這些呢？來來來，把碗給我，我給我哥端過去，姐,你快坐下歇著。”

柳青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點兒沒飛出去,“不，不，不用，我也沒干啥，”見黎苗向她走來，她往后把身子偏了偏，生怕黎苗把她手里的碗給掀了,“嬸兒說你出去玩去了，累了吧？你去歇著吧。”

苗蘭花正一肚子不痛快呢，“苗苗你咋才回來？你去歇著吧，”她橫了柳青一眼，對于這個不得不接受的兒媳婦，苗蘭花沒一點兒好感，當(dāng)然也不愿意女兒替她干活。

“媽，你看你說的啥話？柳青姐馬上就要回去進大工廠上班了，以后啊，我二哥跟著她一起去金陵，再把你和爸接過去，你們就可以住上樓房，用上電燈了！”黎苗殷切地望著柳青，“柳青姐，到時候你也讓我去金陵看看行不行？我連臨平市都沒去過呢！”

屋里的說笑聲停下了，梁紅衛(wèi)看著黎華剛，半天才咬著半截?zé)熜Φ溃霸瓉砹嘁爻橇税。@么快？我聽說還南省還沒有開始呢呀？”

黎華剛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看了個底兒掉，他想裝作才知道，又覺得太假，“我也是才聽說的，嗐，這種事也就是那么一說，柳青家啥條件你還不清楚？有這種好事哪能輪得著她？”

要是這事輪不著她，黎家的兒媳只怕也輪不著她，梁紅衛(wèi)哼哼笑著，“你小子運氣真好，不過也得小心點兒，萬一人一回去就再不回來了，那到手的鴨子可就飛走了，”怪不得黎華剛大半夜和柳青鉆小樹林兒呢，這是要生米做成熟飯啊。

她怎么會舍得飛走？自己可是要上大學(xué)的，黎華剛矜持的笑了笑“不會的，柳青不是那樣的人。”她告訴自己要回城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上大學(xué)了呢。

梁紅衛(wèi)覺得柳青就是這樣的人，不然黎華剛也不會著急先下手為強了。他沖黎華剛笑了笑出了屋，“苗苗回來了？你怎么回來這么晚？你一個小姑娘家，散了會就該早早回家，在外面玩像什么樣子？也不想想家里人會不會擔(dān)心？”

黎苗被梁紅衛(wèi)說的一愣，“你哪位呀？我干啥輪得著你指手畫腳？”她一指大門，“門在那兒呢，趕緊給我滾！”

梁紅衛(wèi)不滿的沖苗蘭花道，“蘭花嬸，你看看苗苗，我也是好心勸她，哪有女孩子七八點鐘了還在外面野的？這將來要是嫁了人，男人能容得下？”黎苗純粹是被黎家人慣壞了，等他們結(jié)了婚，他一定好好扳扳她這個毛病。

黎苗走到梁紅衛(wèi)跟前，伸手拎住他脖后的衣領(lǐng)，直接將人拖到了門口，小手一抬，梁紅衛(wèi)就飛了出去，她站在大門口叉腰看在摔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梁紅衛(wèi)，“哪來的野狗敢在姑奶奶面前瞎汪汪，我看你是皮子松了！”

她轉(zhuǎn)頭看著追了出來的柳青，“我說柳青同志，你是不認(rèn)路還是咋得，真覺得自己要返城進大工廠了就可以來我家抖威風(fēng)了？帶著梁紅衛(wèi)跑我家耀武揚威，敢有下次，就算你是我嫂子，我也照樣把你丟出去！你信不信？”

這會兒時間并不算晚，四鄰們好多都坐在外頭乘涼聊天兒，猜想著肖開艷和顧明陽從老龍?zhí)稈炅硕嗌馘X走，看見黎苗把一個大男人從院子扔出來時都安靜了，再聽到黎苗的話，有人按捺不住了，“苗，你嫂子真的要回城了？還能進大工廠？”

“蘭花嫂子，蘭花嫂子快出來跟咱們說說唄！”

“就是，你們?nèi)A剛可真有福啊！”周圍人都羨慕的連聲驚嘆，黎家真是墳頭冒青煙了，老大當(dāng)兵，老二進工廠，現(xiàn)在兒媳婦也要回城當(dāng)工人了，“那你們以后是不是也要跟著進城享福了？”

“哎呀，那肯定的！怪不得蘭花嫂子同意了呢，嘖嘖！”

苗蘭花不滿的瞪了黎苗一眼，“你這孩子，怎么嘴上沒個把門兒的呢？”叫大家知道了柳青要返城，該怎么想她家？

黎苗卻像沒看到她的神情一樣，一甩辮子轉(zhuǎn)身進了院子，走到柳青身邊的時候，“柳青姐，雖然你馬上又要成城里人了，但黎家是你的婆家，你以后可得多照應(yīng)著家里，不能老帶著外人來家尋事對不對？”

柳青尷尬的四下看看，心里卻慌的不行，現(xiàn)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回城了，可她要是回不去該怎么和黎家人交代啊？“嬸子，我先走了，回頭我再來看華剛。”

“嘖嘖，真是不一樣了啊，咱們和她說話，理都不理，”

“我說蘭花嫂子，這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前幾天你還梗著脖子不認(rèn)這個兒媳婦呢，以后啊，你得看城里媳婦的臉色過日子嘍！”

苗蘭花正鬧心呢，她才不要看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呢！什么金陵大城市的，她根本不稀罕，憑啥大家都覺得自己家撿到寶了？她根本瞧不上這個兒媳婦好不好？“你們胡說啥呢？我們?nèi)A剛馬上要去上大學(xué)了，我家一個大學(xué)生，哪里高攀她柳青了？等我兒子畢業(yè)了，什么樣的城里媳婦找不到？”

“啥？華剛要上大學(xué)了？”

四鄰八舍一下子沸騰了，“真的？就是那工/農(nóng)兵大學(xué)生？”

苗蘭花已經(jīng)說出來了，也沒有啥再好瞞的了，“嗯，我們?nèi)A剛在廠子里表現(xiàn)突出，公社給了個指標(biāo)，哈哈哈，也就是聽說，八字還沒一撇兒呢，也不能完全當(dāng)真！”

黎苗在院子里聽著外頭熱鬧的說話聲，抿嘴一笑，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屋里。

黎進忠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了黎華剛要上大學(xué)的消息，他到家就指著苗蘭花罵她嘴快，“這種事一天沒落定，就不能信口亂說的，你知道多少人盯著的不？”

苗蘭花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我不說人家還以為咱家高攀了那柳青呢！”她家華剛多優(yōu)秀，為什么要被人說的好像了高枝兒一樣？心里想也不行！

黎進忠沒好氣的瞪了苗蘭花一眼，“你就是個常有理！你管他們咋想？關(guān)鍵是華剛順利上大學(xué)！”

苗蘭花被黎進忠說的有些不安，“我也是一時情急才沒想那么多，你不知道，咱苗以前多不待見柳青，現(xiàn)在看見柳青都滿臉是笑的，我不是氣不過嘛，將來要是老大娶的媳婦不如她，她還不在咱們老黎家橫著走？”

“她又不是螃蟹橫啥橫的，就你想的多！別人不清楚怎么回事，柳青她還不清楚？敢不敬著你，你讓華剛教訓(xùn)她就行了，華剛還敢不孝順你？”黎進忠覺得苗蘭花就是心眼兒太小，他想了想，“華剛的上學(xué)的事，還有和柳青的事，我都得寫信給老大說說，還有苗苗，叫老大也替咱苗苗在部隊上留個心，要是有怪好的孩子，趕緊給苗說上一個！”

黎苗把梁紅衛(wèi)丟出去的事黎進忠也聽說了，他人老成精，還能看不出梁紅衛(wèi)的心思？但梁紅衛(wèi)要能力沒能力，要家庭條件沒家庭條件的，他傻了才會把女兒嫁給他，“你以后把門戶看嚴(yán)點兒，別什么人都往咱家亂竄！”

黎進忠兩口子說話的聲音黎苗在屋里聽的一清二楚，她沒想到自己才過來沒幾天，居然就要考慮親事了，黎苗煩躁的翻了個身，她還沒有去看外面的世界呢，才不要那么早就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