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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夤在殿中調出一處機關,拿出一個暗褐色的木盒。晁胭兒緊緊盯著那個盒子,左夤知道她所想,手腕一掂, 將東西扔給她,“答應你的藥, 藥方、藥材、用法全在里面。我這人講誠信,你幫我把人帶來,你弟弟的事情,我便幫襯一二。”
晁胭兒先是打開盒子, 檢查一番, 確實如左夤所言,藥、藥方、用法均在里面,可她從未見過, 不知真假,且原先談好的條件,她綁人,作為回報,左夤提供一份明月宮的地圖。如今他卻親自把藥交給她,這里面定有貓膩...晁胭兒沉聲質疑,“你為何這般幫我?”
左夤瞧了眼搖搖欲墜的殿門,輕笑道,“其一,不跟背信棄義的某人一樣,我做事言而有信,說幫你,便不會騙你。其二,此番你有命來,有沒有運氣出去...那又是另一回事。”
晁胭兒不是傻子,話語里的危險昭然若揭,她環顧四周,這密殿極大,僅有一門一窗。殿門將被破開,從門口離開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三步并作兩步,晁胭兒走至窗前,打開窗,可窗下卻是萬丈懸崖,天不知何時以陷入無邊無際的黑。
“怎么可能,明明方才還是下午。”晁胭兒喃喃道。
高殿上懸掛的人形花皿更讓人汗毛寒立,她不斷后退,試圖找到一絲安全感。她亦在這其中找到了顧雁,好在顧雁只是昏迷,還有呼吸。長鞭一甩,卷住顧雁的腰,將她帶下來。
陸硯生將顧雁抓來,卻不傷她,定是有所顧忌。
說不得能替她掙得出去的機會,可無論她怎么做,顧雁都不醒。殿門已裂了幾道縫隙,若是再想不到法子,她就再也找不到生機...可弟弟還在山主府等她,她必須要出去!
對了!顧歡!
“顧歡!別再睡了...啊!”
左夤一直在冷眼瞧晁胭兒,她被他卷進來,如今團團轉,十分可憐,看她都還沒碰到顧歡就被狠狠彈出幾米遠,他嘆了聲,跟她解釋,“這是百里明月的祭座,旁人近身不得,顧歡曾孕育他的骨肉,她自然無妨,你去作什么死...”
那狠狠一摔,晁胭兒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都被撞碎一般,靈魂幾乎是震了震才歸位,環顧四周,窗外漆黑,殿內人皿林立,明月珠拱繞著銀月殿座,還有那搖搖欲墜的殿門,這一切都不真實,像是一個噩夢。
根本不是她所認識的人間...
她這般想著,也喃喃出聲。
“人間?”左夤冷冷嘲笑,“說的冠冕堂皇,光鮮亮麗,說的這世界只為人存在似的。天下之大,萬物皆有靈性。”
字有靈,是以生出這個世界。
花木有靈,糾纏艷骨,得以永生。
人可以主宰這個世界,花木亦然。
當年締造出“陸硯生”,已然耗盡他畢生的力量,“陸硯生”乃執念所化,其本身便是不朽的,再加上其覺慧如天人,他覺得,陸硯生一定能幫他實現理想。
他想要每一個人都能永生,成為像陸硯生那樣的人,但是他操控不了陸硯生,而陸硯生做出來的人,卻能夠為陸硯生所操縱...如今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普世化,將這種永生普世化。
想象著那種日子...結束無聊置頂的輪回,讓這個世界無限地發展下去,所有人都會成為明月宮的擁躉,所有人都將成為明月宮的信徒,千千萬萬的人信仰著這里,至于百里明月...不過是一個工具而已。
誰都可以是百里明月。
反正陸硯生不在乎這些東西,還省的他動手除去陸硯生。
屆時,他左夤,是千千萬萬人唯一供奉信仰的神。
只可惜...顧歡出現了,一切的完美的計劃都被打亂了,陸硯生幾乎忘記了自己應該做什么。
陸硯生是個什么東西他自己個兒心里有數,他的孩子,勢必會肆無忌憚地奪取母體的營養,是以他日日以心頭血入藥,哄騙顧歡喝下去,以壓制她腹中孩兒。
縱使如此,他知道陸硯生依舊不安,陸硯生早早便開始作打算,為顧歡謀求長生。
明月宮是所有輪回的交錯口,每一次輪回結束,明月宮都會多一間殿。他們現在所在的密殿,他救“陸硯生”的那個輪回入口。
不知不覺,明月宮已然古老至此。多少年了,記不清了。
自顧歡來到明月宮之后,陸硯生日日都要來主殿養病...當然,那都是在顧歡看來。其實陸硯生不是在養病,而是走進一間間塵封的殿,那相當于重入輪回,他入那些輪回,是為了替顧歡尋求長生藥。他提醒過陸硯生,把顧歡做成個花木器皿,她一樣可永生,但是陸硯生置之不理。
因為時間流逝速度不同,明月宮一個白日,相當于一個輪回,所以在顧歡看來,陸硯生不過是白日去養了個病而已。
其實在她看不見的時間,他已然又獨自走過了許多年。
這一切,左夤都冷眼看著。
那日顧歡幾乎難產而死,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陸硯生那么失態。也就是那時,陸硯生忽然悟到,即使顧歡長生又如何,他找的那些長生藥,只能在她無災無難時,保她青春永在,可她十分脆弱,會病,會傷...
當陸硯生將目光轉到那個嬰兒時,左夤還是倒吸一口涼氣,果然...他還是那樣冷心冷情的一個人,前幾日還對那個孩子滿懷憧憬,轉眼間便兇相畢露。
原來像陸硯生那么心硬血冷的一個人,也會滿心熱烈的愛一個人嗎?
陸硯生那種人...哦不,那種東西,他知道愛是什么嗎?他無非是覺得顧歡新奇,那股子新奇勁兒沒過罷了。
陸硯生找個新奇玩意兒打發打發時間他不介意,可要是影響到他們的大業,那他勢必就要管一管。前段時間他暗里地引著顧雁那幾個小嘍啰去查,提供給他們的東西有真有假...畢竟太假了他們也不信,他們也如他愿將事情傳達給顧歡,可顧歡非但沒有如他愿自動離開,竟還同陸硯生關系越來越好?
他不是沒有對顧歡動殺心,可他若真的那么做了,陸硯生定然會與他敵對,那不是他想看見的。倒不如叫這兩人生了嫌隙,使得顧歡離開,陸硯生心死。
他接近不了顧歡,便借著晁胭兒的手來。陸硯生的過往嚇不了顧歡,可若顧歡知道...陸硯生試圖用小嬰兒的心臟入藥,換得她的永生不滅呢,她還甘愿留在他的身邊嗎?
試問,誰會不懼怕這樣的魔鬼呢?
這般想著,左夤桀桀笑出聲來。
殿門破開的瞬間,顧歡猛地睜開眼睛,大量的信息涌入,炸的她頭疼,一時她竟分不清這是幻象還是現實。她勉強支起身子,左夤和晁胭兒均在殿內,地上還躺著奄奄一息的顧雁...最后,她望著一步步走來的陸硯生。
與往常不同,他的眉心添了道紅,若白花掛血,生生添了妖異感。
當看清殿座上坐著的是顧歡,陸硯生步子一頓,聲音冰冷,“左夤,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無非是可憐她,她瞧瞧她的好情郎是個什么玩意兒而已。”左夤吊著眼睛,十分滿意自己的杰作,很快他察覺到濃郁的殺意鋪天而來,旋即念咒,周圍騰出一圈火來,逼退重重殺意。
即使如此,他還是被陸硯生操控的花木逼在墻角,動彈不得。
此時,顧歡完全蘇醒。她沒有說話,她先是探了探顧雁的呼吸,還好,人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