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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暉總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臉上的胭脂擦掉了,不過也幾乎擦去了一層皮,他心里暗暗想,以后有諸如此類的表演,絕對要一口否決掉,太丟人了。
外婆已經將可口的飯菜都端上了桌,招呼大家:“暉暉,向東,陽陽,來吃飯了。”
外公拿了一瓶可口可樂過來,給每個孩子都倒上滿滿一大杯:“今天是小朋友們的節日,咱們慶祝一下。”
水向陽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一直都不怎么說話,直到看到可樂,他的臉上才有了表情,眼睛里也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外公給他倒了滿滿一杯,他迫不及待地地想拿起來喝一口,但是他個子小,夠不著杯口,只好將杯子傾下來。
倪暉坐在他的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趕緊伸手去幫他拿住杯子,另一只手也伸過來幫忙扶杯子,倪暉的手如被烙鐵烙了似的猛地抽開,于是那個杯子在這片混亂中倒了下去,可樂“嘩啦”一下全都潑在了水向陽身上。
水向陽被嚇得哇一聲大哭了起來。倪暉嚇得趕緊跳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向東趕緊抱著自己弟弟:“陽陽別哭,不哭啊,哥哥的給你喝。”
外公外婆趕緊手忙腳亂地拿來毛巾給向陽擦身上的可樂,外婆看見衣服全都濕了,趕緊又去拿倪暉的衣服來給他換上。
水向陽哭得非常傷心,無論水向東怎么安慰都勸不住。倪暉看他那樣子,哭得都喘不過氣來,幾乎要暈厥過去,嚇得水向東臉都白了。倪暉有些束手無策,便拿了整個可樂瓶子塞到向陽懷里:“對不起陽陽,你別哭了,這個都給你喝。”
水向陽停了一下,看見懷里的大可樂瓶子,抽了一下,終于停止了嚎啕,變成抽抽噎噎的了。外婆拿了倪暉的衣服來:“陽陽,來穿上暉暉哥哥的衣服。乖啊,等一下再喝。”
水向陽抱著可樂瓶子,窩在哥哥懷里,不讓外人碰,外婆只好將衣服給水向東:“向東你給陽陽換上吧。”
水向東不好意思地說:“實在對不住,給爺爺奶奶添麻煩了。”
外公和外婆坐了下去,擺擺手:“添什么麻煩,以后有什么困難,就到陳爺爺這里來。”
水向東咬著唇:“謝謝。”倪暉看他那樣子幾乎都像是要哭了,心里也有點不好受,這么小就失去父母,兄弟倆要怎么過啊。
水向東將弟弟的衣服換下來,抱著他重新坐到桌邊吃飯。倪暉決定不去管那對兄弟的事,省得好心辦壞事。
飯桌上,幾個孩子都安靜地吃飯,只有水向陽偶爾還出聲,說要吃什么,不吃什么。外公和外婆兩個老人給孩子們夾菜,催幾個孩子多吃點。
雖然桌上有很多倪暉喜歡吃的菜,但是他卻沒心思慢慢品嘗,匆匆扒完飯,然后丟下碗筷,跑到外面院子里去玩了。
過了一會兒,外婆叫他:“暉暉,來吃西瓜了。”
倪暉走進屋,看見外公和水向東坐在沙發上,水向陽正在專心地啃西瓜,那瓶沒喝完的可樂也放在他腿上。
倪暉走到茶幾邊,拿起一塊西瓜,聽見外公說:“向東,這件事你最好還是找你家的親戚幫忙,陳爺爺是個外人,插手這種事不好。”
水向東低著頭,語氣略失望地說:“那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外公說:“那些孤兒證之類的手續,我倒是可以幫你去辦。”
“謝謝陳爺爺。”
外公看著水向東,嘆了口氣:“向東,你們還這么小,自己生活太辛苦了,你應該跟著你家的親戚一起生活啊。”
水向東搖頭:“我弟弟身體不好,我爸媽留的那些錢,我要給弟弟做手術的。要是給了家里的親戚,他們肯定不會再給我了。”
外公意外地坐直了身子:“陽陽有什么病?”
水向東垂著眼簾說:“我爸媽還在的時候,就帶著弟弟去檢查了,他有先天性的心臟病,需要盡快做手術,拖久了以后就很難治了。我爸媽準備帶弟弟去做手術的,但是還沒去就出事了。我想等我放假了,就帶弟弟去看病,要去上海大醫院。”
外公面露訝異的神色:“到時候需要的話,陳爺爺可以陪你一起去。”
水向東點頭:“那就太謝謝陳爺爺了。”
☆、第七章 爛漫童年
倪暉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吃西瓜,但是耳朵里一個字也沒落下。他心里十分吃驚,水向東弟弟有心臟病?水向東怎么從來沒提過,他只知道水向陽的身體有點弱,卻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原因,難怪剛才哭得氣都喘不過來。
原來自己對他,遠沒有想象中的了解。也是,水向東從來就沒把最真實的一面展示給自己過,他們相處的那幾年,從初識到愛上,其實一直都是個假象吧,他喜歡的那個水向東,一直都是自己想象中的,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否則怎么可能被他騙得一無所有。
倪暉想到這里,起身離開,走到后院去,外婆在后院里洗碗。倪暉蜷縮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望著葡萄架上一嘟嚕一嘟嚕的青葡萄,只覺得胸悶難受。
倪暉望著葡萄架出了神,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水向東過來跟外婆告別:“奶奶,我和弟弟要回去了,謝謝你的招待。”
外婆說:“不玩了嗎?暉暉,你不和向東一起玩啊?”
倪暉裝睡,不做聲。
水向東等了一會兒說:“倪暉他睡著了,我以后再來找他玩吧。奶奶我走了啊,再見。陽陽,跟奶奶再見。”
水向陽奶聲奶氣地說:“奶奶再見。”
“誒,再見。你們慢點走,有時間再來玩。”
一會兒動靜消失了,倪暉悄悄探出頭去看,后院已經沒有人了。他繼續躺回去,將目光投向院子后面的田野,田野中有一條從東山上流淌下來的小溪,溪邊種著一棵棵筆直的衛士一樣的扁柏樹,枝葉青翠欲滴。倪暉平時最愛看這綠色,此刻卻全然沒半點欣喜之情,思緒呈飄忽狀態,不知道神游到九霄云外的哪兒去了。
倪暉假裝好奇,跟外婆打聽水向東的事情:“外婆,水向東跟我們家很熟嗎?”
外婆說:“他爸爸以前是你外公的下屬,跟我們家也是經常來往的,你外公退休后,他逢年過節也還會過來看望我們。”
倪暉心想,大概是外公提攜過他:“那他來我們家做什么?”
外婆嘆了口氣:“他家里條件原來也還不錯,出車禍之后,單位上給了一筆撫恤金,司機也賠了一些錢。家里的那些親戚們都知道有這筆錢,搶著要撫養他們兄弟兩個,但是向東這孩子死活不愿意去,說要住在自己家里。其實他是擔心那些親戚們吞了他的錢。這種擔心也不是多余的,誰知道那些親戚以后會怎樣呢?他想讓你外公幫他把錢存起來。但我們是外人啊,怎么能夠幫這個忙呢。萬一要是被他家的親戚和你舅舅們知道了,造成什么誤會,到時候就說不清楚了。”這些事,外婆也沒想過倪暉會聽得懂,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而已,跟別人不好說,就只能跟小外孫說了。
倪暉聽到這里,不再做聲,他記得水向東上輩子確實是在孤兒院里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讀完高中。他如果真的接受了親戚們的領養,沒準還真可能被坑了錢,最后被一腳踢開。
外婆說了一大堆,然后想起來什么,囑咐自己外孫:“暉暉,這個事千萬不要和別人說啊,就連你媽媽,也都不要告訴。萬一別人知道他們有錢,可能會有小偷去偷他的錢的。”
倪暉點點頭:“我知道了,外婆,我不說。”這事情其實要瞞也瞞不住,兩個孩子,拿了一大筆撫恤金和賠償款,這誰都知道他們手里肯定有一筆錢。萬一有哪個黑心的賊,惦記上他們這筆錢,那水向東和他弟弟不就危險了?倪暉想到這里,不由得有些替他們擔心起來。然后又覺得自己多慮了,這年頭哪有那么多黑心人,而且水向東的事跟自己有半毛錢關系嗎,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