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這才意識到店主口中所謂的只剩兩束不過是花店的促銷手段。
好在擺在身旁的玫瑰綻放得很絢爛,他并沒有因為自己難得糊涂而感到任何懊悔,只讓司機適當地將車速提快一些。
車在別墅院外停下,連訣拿著那束被黑色的光面紙與材質很硬很容易造型的黑紗妝點好的花束下車,走進院子。
他的表情與步調都與往常沒有什么區別,拿著鮮花的樣子也從容,玫瑰外被柔軟的雪梨紙包了好幾層,總拿一個地方容易皺,他在走過院子很短一段路途中換了次手。
他的鼻間縈繞著馥郁的玫瑰花香,他習慣性地將嗅到的氣味與沈庭未身上的味道做對比,又不由自主地給出不算客觀的結論。他認為玫瑰的味道很俗氣,但附加上沈庭未可能會喜歡的條件,倒覺得沒那么難以忍受了。
他今天回來的很早,加上進門的聲音很輕,沈庭未背對著他窩在客廳的沙發里,腿上蓋著昨晚被連訣要求拿走的毛毯,可能看書看得入迷,并沒有留意到門響。
直到連訣換好拖鞋有些刻意地將鞋柜門合上,弄出不大不小的動靜,他才好像嚇了一跳地轉過頭,先看到連訣,有些驚訝:“你怎么這么早——”
視線又停在了他手里的玫瑰上,話音停了,眼中更是詫異。
在連訣朝他走過來的短短幾步里,他都沉默著,除了視線跟著越來越近的連訣,身體并沒有任何動作,眉心細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連訣將玫瑰放在離他不遠不近的茶幾上,接著他沒說完的話,回答:“今天沒事?!?
沈庭未遲遲沒動,也沒去看他的臉,視線停在那束擺放在他眼前的盛開的玫瑰上,臉上逐漸褪去血色,連嘴唇的顏色都慢慢淡了。
連訣沒能從他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表情,正有些疑惑,就見沈庭未突然抬手捂住嘴,眉頭緊鎖著,生硬地將視線從玫瑰上別開,像是十分難以忍受那樣,快速掀起蓋在腿上的薄毯朝一樓的洗手間跑去。
第69章
那束玫瑰散發著很濃郁的玫瑰花香,不像是鮮花自然而生的味道,更像是噴灑了某種玫瑰味道的香料,從而讓本該是浪漫而熱烈的味道變得有些廉價和刻意。
沈庭未匆匆推開擋在茶幾與沙發中央的連訣,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跑進洗手間。
他面色蒼白,細長蔥白的十指攀著盥洗池的大理石面,血色盡失的臉上像一張被水浸過的白紙,只有眼睛里泛著明顯的紅,眼眶里裝著因生理不適而氤氳上的霧。
他趴在盥洗臺前嘔了很久,其實并沒有吐出什么東西來,胃部條件反射地緊縮讓他覺得很難受。
alpha靠近他說話時故意噴灑在他耳廓的鼻息,按住他的手背在他手機上留下號碼時不舒適的溫度,自信張揚和愈發濃郁的信息素,這些不太清晰卻讓他感到不舒服的記憶因為那捧玫瑰散發出的有些劣質的香味慢慢浮現出來,與艷紅欲滴的玫瑰重疊在一起。
——“你的味道,真的很特別。”
——“可以隨時打給我,未未。”
——“他故意釋放信息素引誘你發情,你還覺得他人不錯?這人像他媽的孔雀開屏似的,分明是不安好心!”
——“我看你不僅分化遲鈍,大腦發育也遲鈍!”
——“砰——!”
逐漸拉遠的警笛聲與嘈雜的人聲,模糊視線里晃動的人影,呼吸間那股混雜著玫瑰香氣的酒味……
沈庭未緊緊閉著眼睛,聽著耳邊湍急的水流聲,企圖緩和自己的這陣壓制不住的頭痛欲裂。他清楚自己這種強烈的不適感并不來源于那束玫瑰,而源自于這股味道勾起的某些被他刻意放進記憶角落里的畫面,那場將他生活徹底割裂的車禍,讓他被迫開啟苦難的始作俑者。
……不,也不全然是苦難。
沈庭未緩慢地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
沈庭未經常覺得自己太過情緒化,盡管他很少表達。他從小到大的畢業結論上老師給出的評語大都用上了‘性格乖順’、‘與人和善’相關的詞匯,但其實他也常常會在心里判定一個人的好壞,能否與之交往,交往到什么程度為宜。
鄰居家的beta阿姨是愿意往來。
父親介紹的alpha是可以往來,但不會發展。
連訣……是不能。
在他以為,連訣這樣的人是應該被他劃分進‘無法往來’這個分類里的。哪怕他們的相遇構架于沈庭未曾經生活的世界,他們都是不可能產生交集的人。
可如今,他們卻是持有合法結婚證的兩個人,他們擁有最親密的關系。
這一切都不在沈庭未的預料當中,卻千真萬確發生了。
他想到連訣,情緒從混亂中變得有些低潮。
他一度非常不客觀地認為連訣是造成他不幸的開端,但是其實站在理性角度來講,連訣除了起初對他有很深的偏見和誤解外,并沒有做錯過什么。是他發情找上連訣,連訣也明確拒絕過他,他死纏爛打,連訣在并不情愿的情況下與他做
愛,緩解他的發情,單是從這件事本身,哪怕是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連訣也是值得被發個錦旗的。
他看新聞里有人這么做過——“發情無情人有情,雪中送暖獻大愛?!?
雖然這句標語適用于這個世界有些微妙,但……歸根結底是他自己生理知識有所缺漏,因為分化太遲,連最基本的omega生理常識都不具備,以至于意外懷孕,他沒資格將責任都怪罪到連訣身上。
肚子里的寶寶感受到他強烈的情緒波動,在他肚子里不安地躁動起來,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水龍頭里流出的水也涼。沈庭未將水龍頭扳到了熱水那邊,將手放在溫熱的水流下浸濕,等待指尖的熱度慢慢流回身體里,才擦干了手去安撫肚子里的寶寶。
沈庭未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又想到連訣拿給他的花……玫瑰。
在這種不穩定情緒逐漸冷靜下來后,他心里又突然生出一種矛盾的、無法言說的小小地雀躍。
……連訣為什么會送花給他?
沈庭未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連訣已經沒在客廳了,桌子上的玫瑰也不見了。
沈庭未覺得自己可能是處于孕期的緣故,情緒在短短一天內轉變得未免太多,他從洗手間出來時心頭微弱的雀躍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落下來。
他走到沙發前穿上拖鞋,轉身時才注意到那束靜靜地躺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束。
花束很大,扎著近百朵玫瑰,外面又裹著蓬松的黑紗,沈庭未從垃圾桶里將花拿出來的時候,精致的束紙已經被垃圾桶的邊緣擠壓出明顯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