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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日后,喜慶的紅從山上蔓延到山腳。
村民們頭回被當作客人迎進九里寨,東瞅瞅西看看其實心里挺歡喜。
這他們鎮里的人要與這山大王結成連理,若是以后鎮里碰上點什么大事小情,那山大王可不能不管了。
更何況這女大王若撇去兇猛的性子不談也算個美嬌娘,婚宴上好些個未曾見過顧九的男子都好似快要忘了自己究竟是來作甚的,一個勁地盯著顧九看。
吳既明只在拜天地時短短地出現,之后的婚宴只留下顧九一人挨著桌子敬酒。
酒席從正午一直持續至入夜,光是女兒紅就去了近百壇,縱使顧九酒量極好也扛不住這樣喝的,最后還是葉十叁把好些個蹬鼻子上臉的男子拎出去,讓黑崽將顧九扶入了洞房。
洞房內珠簾垂掛紅燭搖曳,顧九腳下虛浮踉蹌,跌撞著走到床邊,手扶著床柱愣愣地盯著吳既明看了許久才喃喃出聲:“相公…”
男人著一身紅衣清冷不改,側臉如刀刻般剛毅,正端坐著閉目養神。
聞言,他睜眼看向她:“怎的喝了這般多。”
都不用開口便是一身酒氣,整個人好似剛從酒壇子里被撈出來似的。
“怎的也不怎的,高興唄!”
她伸了手想去夠他,卻高估了自己,剛松手腳下便猛地一軟,眼看這房還沒圓上,倒要先給吳既明行個大禮,吳既明只得迅速起身扶她一把。
“當心些。”
他穩穩撈住將要落地的顧九,卻被順勢反握住手腕。
他婚服是顧九取了庫房中最好的紅綢快馬送去叁十里外的城里找裁縫做的,映著燭光好似也染上了跳動的溫度,但顧九手碰上去,卻依舊是絲滑冰涼。
吳既明是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但看顧九蹲下去他也就順著她了,“大喜的日子,怎的還哭上了。”
“我生氣!”
自那天起,顧九雖佯裝平常到了現在,可不代表心里對吳既明是真的就沒了芥蒂。
像山賊這種占山為王的非法行當,每年被朝廷剿滅的不知有多少,也得虧他們在這么個窮鄉僻壤,天高皇帝遠的才茍活至今。
誰也不知她那天回寨子的路上有多害怕,怕官兵圍山,這些同她一道長大的兄弟姐妹到時插翅難飛。
他們都是亂世中的孤兒,本發誓哪怕餓死也要死在一起,所幸被老寨主搭救,一路走來不是兄妹勝似兄妹,顧九寧可自己死了也不希望他們有事。
“氣我瞞下了學生報官之事?”
吳既明一聽便知,徐徐地嘆了口氣。
“我本無意隱瞞,但這件事哪怕告知于你也只是徒增煩心,倒不如等官兵到了之后再做打算……是我思慮不周全。”
顧九就蹲地上聽他解釋,把眼淚鼻涕一股腦全招呼在婚服上,思忖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又搖頭:
“那你也不該瞞我!”
“是,”
小姑娘雙眼通紅,眼淚與倔強混在一起,像在家受了委屈氣沖沖跑他面前告狀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