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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陳氏有點不安的說:“這也太貴重了些罷了。”
周寶璐笑道:“長輩賜不可辭,何況是嫡親的伯娘呢?我若是不收,反倒叫伯娘疑惑。”
至于疑惑什么,陳氏想不到,周寶璐也沒說,陳氏本來就不是個能和人爭辯的性子,此時這樣一說,見周寶璐也有道理,就沒再說了。
周寶璐只打發丫鬟連夜把衣服的扣子全換成了這套扣子。
因著陳氏的身子不好,靜和大長公主府眾人直拖到近晌午了才到,并不像一般人家姑奶奶要先回娘家幫著招呼客人,幸而武安侯府眾人也都憐她身子弱,并不怪罪。
這兩年武安侯世子越發得帝王寵信,尤其是經歷去年的江南鹽政一案,陳熙華隨侍圣上的弟弟誠王并當日年僅十三歲的大皇子,在江南發落了兩省官員,收繳白銀近千萬兩,朝野震動,圣上連連褒獎,越發倚重他,名副其實的天子信臣。
周寶璐冷眼看著,日近晌午,武安侯府的院子里,廊下,已經都堆滿了東西,今年只是陳熙華32歲的生日,并不是整壽,可是周寶璐覺得這一院子的東西,竟比兩年前舅舅的整壽收到的東西還多一樣。
這或許也是舅舅有底氣干涉他們家爵位的原因之一吧!
這武安侯府,周寶璐是非常熟的了,她與周安明一起去給陳旭華磕了頭,又給陳夫人曾氏請安,見過了武安侯府的眾位長輩,他見離開席還有一陣子,也不愿意這就去和別的小姑娘們一起玩兒,倒是跑去后院,她平日里住的院子,去看那些自己養的小家伙啦!
院子里沒有她的小鹿,周寶璐找了一圈兒,倒是后頭一個看門的粗使婆子笑道:“表小姐,前兒大少爺把您養的鹿牽到那邊的林子里去了,說不準還在那邊呢。”
周寶璐知道這婆子說的是武安侯府花園子東邊一處繁茂的林子,那邊本來就只有一處院子,如今空著,就越發人少,那林子就更很少有人了,不過離的不遠,她也不帶丫頭,叫她們留在自己院子里等著,便跑去找,果然在林子見到了她的小鹿。
小鹿還認得她,一見到她,就噠噠噠的跑過來和他親熱,陳頤安顯然把它喂得很好,胖乎乎的,一點也沒有受委屈的樣子,周寶璐心中喜歡,拍拍它的頭,和它一起在林間慢慢的走。
說起來,也就是只有在這個地方,她才覺得放松,在家里雖然說有祖母疼她,但整個感覺是不大舒服的,常常覺得有點壓抑,只有在舅舅家里周寶璐才覺得她還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倍受寵愛的可以驕縱的小孩子。
周寶璐有點發呆,任憑小鹿在身邊,慢慢地踱著步吃著草,她就在一棵樹下坐下來,直接坐在草地上,反正這里很隱秘,周圍全是參天大樹,很少會有人路過。
便是在今天這樣熱鬧的時候也沒有什么人。
周寶璐看著小鹿在一邊踢踢踏踏的走來走去,間或用溫柔的大眼睛看看她,周寶路也不由得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正想說句什么話的時候,卻聽到林子邊上似乎有什么聲音?
周寶璐不以為意,只有一絲微妙的似乎被人打擾到的不滿,正想離開的時候,卻聽到那風聲送過來的斷斷續續的對話。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這是一個少年的聲音。
接著就聽到一個女孩子微弱的小聲說:“我、我還是很怕呀,振郎,萬一被、被人發現怎么辦啊?我,我不敢去。”
她的聲音中帶了一點輕微的哭腔,聽起來很柔弱。
那少年便道:“你要是不敢去,這件事拖下來,被人發現了,咱們兩都會沒命的,榮兒,你想想,若還有一絲法子,我也是舍不得呀!”
那個女孩子就嚶嚶嚶的哭起來,少年便低聲地勸著,雖然隔的遠了,不是每句話都聽得清楚,但還是能大約明白,他句句話都是勸著這女孩子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周寶璐想了想,輕輕地把小鹿趕到另外一邊的路上,自己輕手輕腳的,往那兩人說話的地方走過去。
☆、09.一齊偷聽
若是在別人家,周寶璐聽到這樣的隱秘事,自然會悄悄地從另外一條路離開,可這里不一樣,這是在舅舅府上,今日又是舅舅的好日子,這兩人明顯有什么不軌之處,若是在舅舅的府上鬧出什么事來,那可真是無妄之災。
離的近了,兩人說話的聲音越發清楚起來,周寶璐都不用看臉,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在哭的女孩子,她認識。
這是昌國公府的三小姐顧玉榮,昌國公府在帝都也是有數的人家,最有名的便是他們家顧老國公三代單傳到了這一代,世子雖妻妾眾多,但已經有了九個女兒卻還連一個兒子也沒有生出來。
顧三小姐是庶女,本來與周寶璐來往并不多,不過是小姐們聚會的時候,不拘花會詩會,偶爾見個面打個招呼,可周寶璐天生對聲音竟是過耳不忘,這會子單聽著顧三小姐哭的聲音,帶著哭音的說話聲,就已經把她認了出來。
至于這個少年,周寶路,自然是不認識的。
兩人一邊哭一邊說,中間還夾雜了很多情情愛愛的東西,十分的耽誤功夫,周寶璐凝神細聽,只望著他們能趕快的談到計劃上去,不要再‘我只愛你一個’或是‘這輩子再不會有人比得上你’再或者‘只盼能與郎死在一起’這些無聊話了。
正在全神貫注的時候,突然眼角印出一角淡藍,周寶璐微微轉頭一看,發現旁邊的那棵樹后面,竟然站著一個男子。
周寶璐嚇了一大跳,幸而她的性子從來都是掌得住的,雖然嚇了一跳卻并沒有尖叫起來,只是瞪大了眼睛望著他,這樣看起來,圓圓的眼睛,一點驚嚇又有幾分無辜的模樣,倒有幾分像她養的那只小鹿。
其實那人也并不算是一個男人,他看起來也不過就十五六歲的樣子,還是個少年,容顏并不十分出色,五官極普通,本來應該是放在人堆里立刻就會被淹沒掉的長相,可是他身材挺拔,穿一身很普通的素面藍色杭緞長袍,便是躲在樹后,也并沒有什么鬼祟的樣子,反倒如閑庭信步一般從容,而他那雙眼睛,細長璀璨,直如夜空星子,極有神采,在這昏暗的林間熠熠生輝,似乎再沒有什么能夠奪取他的光彩。
周寶璐覺得,別說在這昏暗的林間,就是在千人之中,那也是叫人能夠一眼就看到的人。
他的五官再普通,也不能掩蓋住他這雙眼睛的光彩。
藍衣少年自然也看到了周寶璐,他卻絲毫沒有吃驚的樣子,反是笑了笑帶了一點安撫的味道。
然后那藍衣少年,做了個手勢指了指樹后面,意思是叫周寶璐聽著,不要打草驚蛇,這個時候自然不是計較的時候,周寶璐便大方的點點頭,繼續靠在樹后安靜地聽著。
顧三小姐一行哭,旁邊那個少年就低聲勸,言語間十分肉麻,好一會兒,顧三小姐才抽抽噎噎的哭道:“我、我也知道事情要緊,只是……只是我怕的很,若是被人發現了,可怎么辦啊。”
少年低聲勸道:“只若是還不動作,只怕就瞞不住了,緊著過了門,還能說是早產,再遲了,只怕就不成了,榮兒,你且想想,這事若是被父母知道了,只怕立即就要把咱們拿來打死!我死不足惜,可我如何舍得你?舍得咱們的孩子?”
那顧三小姐越發嚶嚶嚶的哭起來。
還有孩子!周寶璐在樹后翻了個白眼,這算什么事啊!
這兩人也想的太天真了!
聽到這里,周寶璐心中大概有點明白了,顧玉榮和這少年大約是有了私情,還私相授受,懷了身孕,估計這男子身份不高,顧玉榮嫁不了他,又沒膽子跟父母坦白。
昌國公府九個女兒,嫡出就有三個,昌國公世子夫人又是個極厲害的,院子里的姨娘早收拾的服服帖帖,如今一個庶女出了這樣的事,別說嫁人了,最輕的只怕都是立刻送家廟關起來,或者索性逼她自盡,以保住家中其他女兒的名聲。
他們的算計大約是打算找個冤大頭,造出點肌膚相親,好嫁給他,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周寶璐雖年紀也不大,又是大家小姐,但規矩禮儀,看也看得多了,就算與男子有了非嫁不可的理由,從下定到成親,也要好幾個月,早掩不住了。
還不如如今想個法子,買通一個大夫,一帖藥打了孩子,方才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