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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兒早就哭得在地上長跪不起,聽聞此言,把粉唇咬得鮮血直流,砰砰在地上磕起響頭來。
不久,梅媽媽同笑拐生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二人是如何走的,沒人瞧見;二人是往何處去了,亦無人知曉。
你眼見那京城里頭最大的青樓一夕之間呼啦啦大廈盡傾,樓子里的姑娘們全做了那倒樹猢猻,該走的走、該散的散。
這天郭小侯爺郭祥往這里來的時候正瞧見鈴鐺兒收拾好金銀細軟,懷里緊緊抱著她那把弦子,神色凄惶地往外去。
郭小侯爺是從前是此地的???,同姑娘們也都相熟,見鈴鐺兒可憐,也存了幫扶之心,便問道:“鈴姑娘,你往何處去?”
鈴鐺兒聽他每說一字,小臉兒便白上一分。
郭祥道:“若姑娘不嫌,小生可給姑娘個落腳之處。”
鈴鐺兒跪下沖他磕了叁個頭來,搖頭道:“承蒙侯爺抬愛,鈴鐺兒萬萬不敢高攀。鈴鐺兒不識抬舉、心高氣傲,不肯受主母拿捏?!?
郭小侯爺嘆道:“我早知如此了,只愿你找個好下家?!?
鈴鐺兒到底沒能扯出個笑影兒來,只是拜謝道:“借侯爺吉言?!?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著,大街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不知不覺走到城墻跟兒,四圍零散落起幾處客棧茶樓,一條通惠河幽幽地流到城外,城門前軍牢把守,再往前,便出了城。
鈴鐺兒不禁悲從中來,心道:我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也只是城郊的香爐山罷了,如今這偌大個繁華富庶之地,竟無我一女子的容身之所。
秋風從河上拂來,倒也涼爽,鈴鐺兒懷里的弦子錚錚自鳴。鈴鐺兒道:“弦兒!你這倒楣催的跑不了路,也只好陪著我了!”
她往河上的一架小拱橋上一站,撥弄了兩下弦子,張口唱起來:“夜深深出繡帷江邊飛奔,小冬梅暗報信天坍地昏。倉惶中逃婚出家門,風雨中回望怨恨深!”
一旁茶肆里有個要去山東販藥材的商人正喝茶,他那長隨聽見有人唱曲兒,興興頭頭道:“東家,你聽!有人唱《荊釵記》哩!”
那東家側耳凝神,這合該是九天神境的瑤池仙樂,字字帶淚、句句泣血。那唱的人早哭干了眼淚、那聽的人卻是無不傷心泣涕。
“雷電為我鳴不平,暴雨難洗心頭恨!如今是斷了柔腸、滅了心燈、碎了瑤琴、絕了知音。千休萬休今全休,無垠江波寄此身……”
鈴鐺兒唱到此處,好似那與曲中的錢玉蓮連通了神魂。
郎君,你怎知我不肯與你吃糠咽菜?你怎知我不肯與你同甘共苦?
老天,我是個婊子養的小婦兒,生來就是個娼妓,最污濁不過個肉體凡胎,這河水能否將俺洗得凈些兒?
那茶肆里販藥材的東家久久聽不到唱曲兒聲,便遣長隨出去查看。那長隨一瞧,急慌慌地跑回來喊道:“東家!不好!人跳了河啦!”
只見清水碧波上飄著一個鵝黃的汗巾子兒、楊柳綠堤邊落下一雙大紅的小弓鞋兒。可嘆這窈窕的裙釵、癡心的女子、多情的嬌娃,一縷香魂賦予了江波墜月、唱夜烏棲。
文中唱詞出自越劇《荊釵記》投江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