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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腦中一個激靈,頓時反應過來,猛地睜開眼睛,定睛一看,卻見自己身子被綁住,坐在地上,旁邊咫尺,也綁著一個人,卻正是弟弟姚良!
月娥這一驚非同小可,脫口叫道:“小良,這是怎么回事?我怎地在此?你……你……”說著急忙打量周圍,又是驚駭,又是擔憂。
姚良見月娥醒來,才露出一星兒笑容,說道:“姐姐,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我是被人擄來的,到了地方就見你昏迷著,此刻才醒。”月娥問道:“是些什么人所為?”姚良說道:“我也不知……”面上忐忑。月娥的心怦怦亂跳,她本來還以為是謝敬安所為,如今見姚良這樣說,又看周圍,并非是個侯府的樣子,反倒似是個荒涼廢棄的山洞,一時發呆。
兩個正在惶恐不知所措,卻聽得有人罵道:“吵什么,吵吵嚷嚷的,再唧唧歪歪,就殺了你們。”拐角處邁步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來,盯著月娥跟姚良,罵罵咧咧的。
月娥看了一眼,全不認得,急忙就低了頭。姚良也不語。那人看著月娥的樣子,就向前走了一步,喃喃說道:“這樣美人,好不容易帶了出來,干晾著豈不是可惜了兒得?”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月娥心頭微顫,姚良見狀便掙扎,那人走到姚良跟前,向著他身上踢了一腳,罵道:“狗崽子!休得亂動,小心惹了大爺發怒,沒你的好!”月娥急忙說道:“不要傷他!”
那人聞言便轉過身來,走到月娥身邊,端量著她,說道:“既然小娘子開口,一切就好說了。”月娥壯著膽子,說道:“你是何人?為何擄我們在此?”這人見問,便說道:“哼,倘若不是爺們動手,你這小娘子,早就被那瘸子糟蹋了!還能好端端在這兒說話?”
月娥呆了呆,說道:“是你們……救了我?”這人哈哈大笑,說道:“至于是不是救,倒不好說。”說著便又不懷好意看著月娥,伸出手來,輕輕地在她下巴上摸過。
姚良見狀,叫道:“別碰我姐姐!”那人回頭,揮手就給了姚良一個耳光,說道:“大爺看著卻不能動,已經窩火,再叫,大爺宰了你!”月娥急忙說道:“這位爺請勿動怒,不要為難小孩子,有話好好說。”這人才停了手,回頭看著月娥,笑道:“小娘子倒是知情識趣,這小模樣兒看的心里怪癢的。”那手又摸過來,月娥只咬著唇默默忍受。姚良見狀,少不得又是一番掙扎大叫,這人卻也不理會了,望著月娥,口里流水,眼中冒火,干咽口水不迭。
正在此刻,卻聽到有個聲音緩緩說道:“在做什么?”這人聞言手勢一停,面上露出悻悻之色,卻不敢反駁,只起了身,咳嗽一聲,說道:“他們兩人叫嚷不休,是以我來看看。”
那聲音靜靜地又說道:“你先退下,我有話問他們。”這人一聽,急忙點了點頭,答應著躬身去了。
這邊月娥聽了這個聲音,慢慢抬頭,驚訝看去,卻見面前有個人,黑巾蒙面,頭頂也是被黑色布巾包裹,只露出兩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望著自己。
月娥一驚之下,便脫口說道:“原來是你!”
過野地雙獸追擊
月娥一驚之下,頓時認出這蒙面人原來正是先前在黑風堡曾出現的那人,雖然仍舊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但是她卻牢牢地記得這雙眼。當日在她被群匪圍住,不堪□欲自盡之時,就是他手中彈出一物,將刀給及時打掉,也正是他,喝令那些匪徒不得對她輕舉妄動。
月娥震驚地望著此人。卻見他雙手背在身后,緩緩地靠近了來,雖然不曾開口,卻有一種穩重迫人氣勢,月娥同姚良面面相覷,不由有些緊張。
那人卻只是看著月娥,仍不開口。月娥只好問道:“你……你究竟是何人?”這人才開口說道:“你叫姚月娘?”月娥點點頭。這人便又問道:“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月娥一呆,心猛地跳了跳,說道:“這便是我本來的名字。”這人微微搖了搖頭,看了月娥一會,又去看姚良。姚良叫道:“你是何人,為何要這樣做,我們也沒有得罪你!”這人俯身過去,盯著姚良雙眼,忽然出聲叫道:“小公子。”
姚良呆了呆,望著他。過了一會才又說道:“你……你在叫什么?我不懂。”這人便不再同姚良說話,又回過頭來看月娥。月娥覺得他的行為詭異之極,偏偏他惜字如金,不肯輕易開口。月娥便說道:“尊駕到底是何人,我們姐弟從來不曾得罪尊駕,尊駕為何如此?”
這人雙眼看著月娥,終于說道:“倘若不是我的人及時趕到,你就被那王四鵠給……”說著停了停,說道:“不過你放心,那人已經不會再對你如何了。”月娥怔了怔,不明白。這人看了她一眼,忽然緩緩地背著手轉過身去,說道:“他已死。”月娥聞言,渾身抖了抖。
蒙面人淡淡說道:“罪無可赦,早該死之人,茍活這般長時間,也是白賺了的。”月娥聽他聲音極冷,知道他并未撒謊,怔了半晌,說道:“你們……究竟是何人,怎知我躲在那里?”蒙面人說道:“我們去過王四鵠家中,本是……不料發覺他行動有異,沒想到果然歪打正著。”
月娥見他說話謹慎之極,便又問道:“你們為何去王四鵠家中?”蒙面人才又轉過身來,望了月娥一眼,說道:“你倒是聰明,膽子大了許多。跟……不同。”月娥更是一頭霧水。
蒙面人俯身,又仔仔細細看了月娥一會,姚良見他跟月娥那般靠近,只以為他圖謀不軌,便叫道:“不許你碰我姐姐!”
蒙面人聞言,隔著面巾,卻似笑了笑,那一雙眼睛隱隱地有些變化。月娥說道:“這位大人,我們姐弟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這樣?”蒙面人不回答,月娥又說道:“雖然民婦不知,但……民婦斗膽相求,倘若有什么冤仇之類,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我弟弟還小,請放了他,至于民婦要殺要剮,都請隨意。”
姚良聽了這話,叫道:“姐姐,你說什么!”蒙面人靜了靜,終于說道:“那如果我想放了的人是你呢?”月娥一驚,急忙說道:“民婦不愿,還請大人放了小良!”蒙面人低語,說道:“小良,小良,姚良,姚月娘,哈……哈哈……”竟而低低笑了起來。
他笑了一會,卻轉過身來,低聲說道:“姚月娘,你聽好,從此山洞出去,往東南走,是荒野林地,足有五里,地勢險要,野獸出沒。——你愿意我放了姚良么?”月娥聞言怔住。姚良也聽得呆了,姐弟兩個面面相覷,不曉得此人是什么意思。
蒙面人說道:“如今我放了你,你只管向東南去,過了這五里險地,就是紫云縣外,你自會平安。只不過……小心噤聲,別叫外面的人聽到了,這些人并非善類,倘若性子犯了,我也攔擋不住……你會如何……你自己清楚。”月娥渾身輕輕發抖,姚良很是聰明,便說道:“姐姐,不要去,他……他不懷好意。”
蒙面人說道:“我所言句句是真,是好意也罷,歹意也罷,這就是一場賭,姚月娘,你自己想要不要走。休得辜負我一片好心。”月娥想了想,面色慘然問道:“那小良呢,你們會對他如何?”蒙面人想了想,說道:“我們須得再做一件事,目前不會對他如何,不過……最多兩到三個時辰……他……”便停了口。
月娥聽他的話,十分的古怪,仿佛是對自己暗示小郎只能活兩到三個時辰,又要放自己離開,莫非是想叫自己出去搬救兵?然而他卻又為何要如此?不過無論如何,留下來只是死路一條,倒是不如拼上一拼。當下月娥立刻說道:“請放我走。”
姚良情急,叫道:“姐姐,不可去,別聽他的,姐姐!你會死的……那里沒有人能過,就算三五成群的男人都……”話沒說完,蒙面人說道:“多嘴,聒噪的小子。”伸手在姚良的脖子上輕輕地敲了一下。姚良晃了晃,閉了眼睛倒在地上。
月娥叫道:“小良!”又驚又怒看向蒙面人,蒙面人說道:“我不過嫌他多嘴多舌,恐怕走漏了風聲,你要走也就難了,嗯——你果真決定了么?”
月娥點了點頭,說道:“我要走。”目光堅定望著這人。蒙面人似又笑了笑,說道:“好……怪道他……”又停下來。
月娥也來不及多想,這人伸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來,走到月娥身邊,忽然向下用力一劃,月娥嚇得閉上眼睛,身上卻一松。
月娥睜開眼睛,見落了一地斷開的繩索,自己卻已經得了自由。蒙面人提著匕首,想了想,把匕首倒過來,遞給月娥。月娥遲疑接了,蒙面人說道:“拿著,留作防身,自求多福。”月娥點了點頭,蒙面人說道:“你從這里往里走,出了外面,就看日頭向東南去,記得,別錯了方向,那條路雖然險惡,還有一線生機。不然錯了方向,撞去荒漠,神仙也救不得你。”
月娥回頭看了看姚良,想說什么,又停了,深深看了蒙面人一眼,卻見他的眼睛之中毫無感情。月娥握了匕首,轉過身,頭也不回向著山洞里面奔去。
背后,那蒙面人目送月娥離開,又低頭看看昏迷的姚良,喃喃說道:“面貌雖然相似,性情卻是大變了,倘若真是昔日的玉……又怎會變化如斯?但是……”沉吟著,轉身而回,正在此時,外面有人露面,卻正是那個先前輕薄月娥的匪人,見里頭少了一人,滿地繩索,也不驚訝,只說道:“人走了?”蒙面人點了點頭。那人笑道:“你猜她果然能引那小賊來么?”
蒙面人雙眉一皺,卻終于說道:“她要先有命闖過去。”那匪人便說道:“你也算是陰險了,明著是放她一條生路,實則生死未卜,她一介弱女子,倘若被那虎狼分而食之,卻真是可憐又可惜,早知叫我嘗一嘗也是好的。”蒙面人抬頭,雙目如電看向那匪,那人自知失言,便說道:“抱歉,我也不過是隨口說說……嗯,她要是逃不出,死在那里,我們又如何?”
蒙面人看了姚良一眼,沉聲說道:“那邊殺了這小子,便算交差。”匪人便又說道:“那倘若她出去了呢?你又確定,那小賊真的會聽她的?那小賊狡詐非常,恐怕也是難得。”蒙面人說道:“我也不知……拭目以待罷。”
且說月娥不知端倪,不顧生死,握著匕首跌跌撞撞向山洞外而去,越走越是雙眼漆黑,看不到一絲兒光,耳畔也毫無聲響,只有自己喘息的聲音,這條路似無盡頭。若非是想著那蒙面人沒有騙自己的必要,又要一心找人來救小郎,月娥幾乎就寧可放棄前行,就算停步下來也好。
也不知在黑暗里跑了多久,跌了幾多跤,眼前終于見了一絲亮光,月娥大喜,眼淚即刻涌出,連滾帶爬向著那邊沖過去,拐過了彎兒,陽光照落,月娥站在洞口大口大口呼吸,然而心頭出洞的喜悅,卻又很快被眼前場景驚得蕩然無存。
面前是大片大片的巖石,累累重疊,綿延無邊,其中幾棵雜樹叢生,也跟著生的猙獰扭曲,擺出各色異樣姿態,幸而是白天,倘若是晚上,就算是在這其中行走,不小心上了山石失足跌下摔死,也會被這些古怪猙獰的異樹嚇死。
月娥握著匕首,站了片刻,隱隱地竟還能聽到有長嘯之聲,自那巖石之中傳來,仿佛野獸出沒其中似的。月娥記得那蒙面人說的話,剎那雙腿微微地發抖,仰頭看了看頭頂的日頭,終于握緊了那柄匕首,邁步向前走去。
月娥越走越遠,背后那山洞頂兒上,那黑巾蒙面的人正俯首看著,一雙眼睛之中,仍舊波瀾不起。一陣風過,只聽得他淡淡說道:“你……又能走得了多遠?”聲音略帶譏誚。
這邊月娥橫了心上路,望紫云而回,此刻也不想同敬安恩恩怨怨,自己想逃之意,腦中只記掛姚良,飛快地在野地里跑了許久,耳畔不停地有野獸的此起彼伏的聲響,好似穿越到恐怖片里,幸虧頭頂還有大太陽,不然月娥覺得自己定會嚇瘋了不可。
她不敢停住雙腿,恐懼感跟想救小良的心迫她飛快向前直奔,本能似的,裙擺都被巖石給割裂的不成樣子,這衣裳是在侯府的時候換上的,當時簇新,此刻已經完全不復昔日面目,下面的褲腿都給割開,露出光潔修長的小腿。
月娥起初還聽到耳畔的野獸嚎叫之聲隔著很遠,跑了許久,忽地聽到耳畔有驚天動地的撕裂吼聲,仿佛近在耳畔。月娥大驚,微微停下步子,握著匕首環顧四周,卻沒有見到什么,她便又向前跑,剛跑了幾步,卻又聽得另一個方向,又同樣撕心裂肺般的嚎叫聲。月娥驚得回頭去看,卻見在自己左手邊的山石上,慢慢地冒出一個銀白色的頭來,頭頂斑斕有黑色斑點,兩只眼睛在太陽底下透出碧藍色彩,盈盈妖異。
月娥這一見,驚得心膽俱裂,眼睛幾乎都瞪得脫眶而出,正在此時,卻聽得相反方向,又有一聲,月娥扭頭去看,正見到右手邊的山石上,也冒出了同樣一個動物,望著她之時,驀地張開血盆大口,仰天嘶吼一聲,牙齒顆顆如人的拇指大小,鋒利尖銳,舌頭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