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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朱棣的大隊兵馬均已駐扎山腳下,眾多的營寨密簇簇地占了半邊山麓,明黃的旌旗高高揚起。
百姓都道大明皇帝興起,隆冬之日還在山下圍場狩獵時,朱棣正孤零零的一個人,穿著一身淺黃的素布衣衫,背著心愛的妻子,一步一步地走下山谷。
羽瑤裹在柔軟的雪白裘衣里,安靜地伏在他的背上。
她那清減的面龐蒼白得近乎透明,雙睫如舞倦了的蝴蝶,無力地垂落著,在面頰投下靜默卻美好的弧度。
朱棣道:“羽瑤,你在睡嗎?”
羽瑤眼睫顫了下。
朱棣道:“山谷的冬天冷得很,你別睡好不好?你撐著點兒,我陪你說話。”
羽瑤依然靜默,幾縷散落的發絲凌亂地飄散在風里。
這樣的冷天,這樣的重病,也許一覺睡過去,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朱棣頓下身,將頭仰了一仰,把眼底的酸澀逼回,才又說道:“你要撐著點,我會帶你去看你住過的小屋子,我會帶你去看日出。”
羽瑤眼睫顫動,有兩滴晶瑩的淚水滾落。
但她終于說話了。
她輕輕說道:“朱棣,如有來世,我寧愿相識不相愛,相念不相思。”
朱棣聽得她開了口,如聞綸音般松了口氣,微笑道:“那也不要緊。這輩子我讓你受了苦,下輩子我一定加倍寵你,加倍待你好。”
他黯然地笑,一步步踏實地走在崎嶇的山道上,淺色的潔凈布衣獵獵地飄拂于凄冷的山風里。
有暖暖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頸上,浸潤入他的皮膚。
她在哭,她伏在他的肩上,在無聲地痛哭。
朱棣給燙得受不住,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灰白的山石,淚水也一滴滴地滾落,卻再潤不暖那山石的堅硬和冰冷。
他不得不背著痛恨他的垂死妻子,踏著自己的淚水,一步步向前走著。
快到傍晚時,羽瑤的呼吸更是微弱。
朱棣找了塊避風的山石,小心將她放下,取出一直貼身藏于懷中的老參湯,喂給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