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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么不放心的。”
梅殷說完,扭過頭又說道:“只是你既然出現在這沈洲城,京都那邊很可能已經收到了消息,你自己還是早作打算!”
“嗯,你也是,回去一路順風。”
“對了,有件事你可能必須要知道,我帶羽瑤看大夫的時候得知一個消息,這個孩子可能保不住,你要有心理準備。”話一落地,似乎有一陣寒風直沖朱棣門面而來,躲閃不及,沖入心扉!
“為什么?”朱棣的心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刺痛了,上一個孩子沒有保住成了橫在兩個人身邊的一個永遠的遺憾,難道這個也改變不了命運嗎?
“你知道她中的是醉心散的毒,而醉心散是傳說中上古的野草和凡間的花所結合的產物,這種毒也是劇毒無比的。”
“不管多毒,解了不就沒事了嗎?”
“孩子體內的殘余毒性,也需要時間。她身上的毒素對孩子會有一定的影響。”
“孩子會如何?”他追問著。
“母體的毒性會讓孩子在腹中的身體受損。”他凝視著朱棣驚愕的眼神,“就是說,這個孩子保不住!”
他一下握住梅殷的手,“一點的希望都沒有嗎?”
梅殷不忍看著他失望的神情,可是他更不愿意讓他以后更加難受。
“就是能熬過去的生下來,這個孩子也活不了多久。母體所帶的毒性,無藥可醫!”
天空微亮,羽瑤再次蘇醒的時候,隱約可以看到門外的那一抹茶色的身影,綠樹幽幽,繁花點點。她攏了攏薄薄的衣裙,下了地,向前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門被推開了,朱棣走了進來:“你怎么起來了?快坐回去!”
“原來我沒有在做夢,你真的沒有丟下我。”
上前一把摟住羽瑤,朱棣扭頭對羽瑤笑著說道:“我怎么會丟下你呢?別亂想了。快聽話,好好躺回去。”
好久沒有聽到這么熟悉的聲音了,羽瑤順從地坐到床上,“我們的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了。”
“嗯,我知道,梅殷和我說了。”
朱棣靜靜地張著眼,望著上方的虛空,他性子素來沉定自持,少有如此沉不住氣的時候,但是現在他真的很想不顧一切地帶兵回到京都。
“你沒有死,是不是還要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她是在擔心回北平?還是在抗拒回京都?
他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回響著方才羽瑤所說的話,心中已是一片愧疚,愧疚得甚至分不清楚自己究竟干什么,慣常明晰的心思此時竟混亂成一團,好像潮水波濤澎湃不可抵御。
就如同是洶涌澎湃的潮水,不管多么的激烈暴戾,卻遇上更為堅固強韌的高大堤壩,一分一毫都動搖不得。
他曾對人說,為謀用計者,要掌控住自己的心態,不能沉迷于陰謀詭道之中,可是他卻隱下了一點未說:掌握得太過強硬穩固了,也便失了尋常的人性。
若連自己的感情思緒都能完全以理性掌控,人生之中沒有意外也沒有悲喜,這是何等的可怖,又是何等的可怕?
“我帶你一起走,此后,我在哪兒,你就和我在一起!”
羽瑤微微顰眉,回去,將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朱允炆,更加是這大明皇城幾千年來亙古不變的制度,只要朱允炆還是皇上,朱棣就需要聽從,如果一紙圣旨搬下來,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朱棣,我不想這么早回去,你陪我在沈洲城玩玩吧。”
“可是你的身體?”
“沒有關系的,聽人說這里是北方最繁華的一個城池,不輸京都和北平,咱們出去逛逛吧,我自從來了這就像個病秧子似的,現在感覺好多了,你就答應我吧。”
“好,我去準備,這沈洲城在沈水之盼,夜里湖心泛舟,據說美極,你且好好準備,今晚與你游湖賞景。”
夜幕降臨,雖是夏末,但這天氣既不寒冷,也不悶熱,著實是一個游湖的好天氣。
朱棣在門前準備了一頂轎子,兩個人不一會兒就到了湖邊小涼亭。
朱棣舉目,荷花掩映中,有很多條小舟時隱時見,卻相隔甚遠,看不出上面有沒有人。
冷月溶溶,煙裊寒碧。朱棣和羽瑤也隨著游湖的許多人一樣,找了一個小舟輕輕起伏,羽瑤纖巧嬌美的身軀裹著嶄新的粉色錦繡衣裙,像月夜里靜靜盛綻的一朵睡蓮。不見面容,已是傾城。
羽瑤看著這些燈,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一番,笑意乍展,如落梅驚雪,如春蕊初綻,如晨間明霞洋洋織于天際。
羽瑤長睫羽翼般一顫,黑黑的眼眸里有很淡的流光閃過,呢喃般輕輕說道:“咱們就這樣一直呆下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