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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無人敢催,滿朝文武皆立在殿里等著,陳言樸急似熱鍋上的螞蟻,來回看著左右兩側的大臣們,垂首的垂首,閉眼的閉眼,連次輔大人王煥接上他的目光時,亦是搖了搖頭。
陳言樸雖遠在宛州,亦聽過這位靖肅公主的名聲,若在尋常,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此時開口,但災情嚴峻,皇帝好容易清醒過來,他只得硬著頭皮再奏:“稟皇上,微臣宛州同知陳言樸,有本上奏。”
“宛州?”趙令僖先應了聲,“今年宛州貢的櫻桃在路上了嗎?”
“可不是,朕記得去年宛州送來的櫻桃,卻愁很是喜歡。今年剛開春就開始念叨了。”皇帝隨著問了句。
聽這一問便知,先前所奏災情,皇帝是半句也沒聽進耳朵里。陳言樸怒不敢言,躬著身悲聲道:“皇上,今年宛州無櫻桃可貢了。”
皇帝奇道:“怎么回事?”
陳言樸滿眼幽憤,卻只能抑著悲怒回稟:“今年宛州起了蝗災,蝗蟲有嬰兒手臂大小。眼下正是收成時候,莊稼作物被這些蝗蟲吃得干干凈凈,百姓無糧可收,市面糧價又水漲船高,眼看著百姓們都要餓死了。知州大人已先令糧倉開倉放糧,暫解燃眉之急。然而此次蝗害涉及面廣,災民眾多,宛州糧倉實在是捉襟見肘。知州大人在宛州主持局面難以脫身,特令臣入京述災,請皇上拿個主意。”
飛蝗成災不算罕見,皇帝登基以來,各地大小蝗災有奏的統共十三次。
“嬰兒手臂大小?”趙令僖很是好奇,“這么大的飛蝗,吃人嗎?”
陳言樸怔住,他雖對這位公主的行事作風有所聽聞,此刻仍難免瞠目結舌。尋常時候荒唐也就罷了,此事關乎民生大計,她竟也笑得出?
次輔王煥見他久久不答,代之回話說:“回公主,蝗蟲不吃人,但人會吃人。”
“人吃人?”趙令僖抬手掩著半張臉,厭嫌出聲,“真惡心。”
殿內靜寂無聲,她所言所語,殿外亦聽得分明。
進士隊首的青年在一片竊竊私語中仍然靜默,只袖中的手已緊握成拳。黎民百姓受蝗災之苦,殿上權貴卻在對如此慘絕人寰之事評頭論足。如此昏聵君主、荒唐皇室,旻朝何以興之?
陳言樸?????不忍再聽趙令僖胡言亂語,撲通跪地,哀聲懇求:“皇上,宛州百姓翹首以盼,等著天恩眷顧,渡此劫難。臣斗膽,懇請皇上早日下旨賑災!”
趙令僖恍然大悟:“原是來要錢的。”說罷她站起身,腳步輕快地走到陳言樸身前,而后繞著他徐徐行著。文武百官不解其意,皇帝耐心等她下文。待她繞了兩圈之后,忽然笑道:“父皇,我有個主意。”
“說說看。”
“他喜歡磕頭求財,不妨讓他多磕幾個頭。一個響頭換一袋糧食,怎么樣?”趙令僖興致勃勃,目光在文武百官隊伍中掃過,憑著依稀印象指著位身著紫袍的官員問:“你是戶部尚書?他求財求糧,你管財管糧,就讓他給你磕。”
“你啊,花樣多。”皇帝大笑幾聲,“但這管財管糧的人卻是找錯了,你指那個是管著給你修宮殿的。管財管糧的在旁邊兒站著呢。劉儉,你那兒能撥出來多少糧食銀子?”
戶部尚書劉儉出列,心中默算,而后回說:“稟皇上,若三日內撥糧,可出糧五萬石,白銀二十萬兩。”
王煥在旁模模糊糊地說:“臣印象中,宛州距陳谷倉好像不遠。”
劉儉當即附和:“是不遠。前年大豐收,陳谷倉內入庫近三百萬石。今年陳谷倉賬目還未清點報送戶部,但臣估算著,倉內庫存應有二百萬之數。”
王煥“哦”一聲后,不再開口。
劉儉心領神會,又道:“皇上,從京城撥糧是遠水,從陳谷倉調糧才好救宛州之火。臣以為,可從陳谷倉調糧二十萬石押赴宛州。另免宛州今年糧稅,明年糧稅減去三成。”
趙令僖在旁聽著,慢悠悠晃到劉儉身旁,奇道:“劉大人,你想給他二十萬石糧食?他這腦袋受得了嗎?”
陳言樸看這架勢,若不叫這位荒唐公主滿意,恐怕賑災的事是難辦。索性心一橫,磕了個響頭搶道:“臣來京城,為的就是錢和糧,只要有錢有糧,能讓宛州百姓渡過這個難熬的年頭,哪怕將臣身上的肉割了給宛州百姓煮湯都使得!”
“年紀大了,肉又老又酸,怕人家也不愛吃。”趙令僖驀然笑起,“父皇,你還沒回答呢。兒的提議怎么樣?”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他自己都這么說,割肉煮湯就不必了。在這兒給劉儉磕頭吧。劉儉歲數也不小了,孫福祿幫忙數著,可別數差了。”皇帝哄著趙令僖,三言兩語便安排下去,隨后又問了句,“還有旁的事嗎?沒事今兒就到這兒吧。”
王煥適時應道:“皇上,今日進士授官,學生們正在殿外候著。”
“忘了還有這回事。”皇帝抬眼向外一看,“朕瞧著人不少。這樣吧,讓一甲三人進殿說兩句。”
此前殿試,皇帝指派給王煥代辦,三甲名次由內閣商議著擬出。皇帝只瞟了眼名單便準了。今日是今科進士頭一回面見皇帝。
得了傳召,一甲三人依次入殿,至殿中叩拜。
趙令僖遠遠看著,見為首青年身姿挺拔,如松如鶴。走近時再看,其模樣清俊,生得溫和的眉目輪廓,神色卻是疏離冷淡。常說文人清高,一身傲骨,但即便是在乾元殿這樣進士扎堆的地方,她也是頭一回瞧見真的。
如松,是茫茫白雪下壓著的松;如鶴,是冷冷冰湖上站立的鶴。
殿中,牡丹濃香暗暗浮動。
她步子輕巧地晃到青年身旁,仔仔細細打量過后,笑吟吟問:“叫什么名字?”
文武百官低垂著腦袋,竭力忍著不出聲,卻仍有細微嘆息幽幽傳開。
青年直視著她,片刻后,松開袖中緊握的手掌。
王煥見其久久不答,心覺不妙,在旁代為應答說:“稟皇上,公主,此人是今科狀元,名張湍。”
作者有話說:
大家跟我一起深呼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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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發一遍避雷指南:
1、純純架空勿考據。
2、女非男c,he。
3、前期是真的有在禍亂朝政仗勢欺人驕縱荒唐,容易引起血壓升高等現象,謹慎觀看。請放下握緊的拳頭,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心平氣和,為此生氣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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