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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授課很嚴肅,對待周寧和對待別的吏子沒有任何區別。
第四堂課,喜來講解了一些他往診的經歷,往診不是醫者出診,而是跟著獄卒到案發現場跑案。
在他的講解中如何破案的方法不多,更多的倒是各種罪行的量刑,不過各種案例張口就開,看得出他是一個經驗豐富、律法嫻熟的老吏。
課畢,喜踱步走到周寧案邊,問道:“幾門課都上過一遍了,你感覺如何?”
周寧恭敬的起身回道:“幾位令吏都講解得極清楚,只是吏子身體不好,想和令吏請休,讓吏子在家中學習,月末再來參加考試?!?
盼驚訝的看向她,這就要撤了?
喜皺起眉頭,見他雖不算健碩,可臉上也并沒有疾痛之色,便訓斥道:“你原本就比人家少兩年時間,不想著刻苦學習,迎頭趕上,還想著回家偷懶休息?這次考試殿后倒不過一頓笞打,可明年若不得過,你便得服役去,到時候可沒人管你身子骨好不好!”
周寧正容揖了一禮,“吏子知令吏好意,但……還請令吏應允?!?
喜想了想,又斂了怒容,勸道:“你剛剛入學,聽不懂不是什么丟臉的事,還有一整年的時間,努力趕上就是。”
顯然是把周寧前頭的“極清楚”當做是死要面子的客套話了,周寧笑了笑,“正想和令吏說,我想直接參加今次的吏考?!?
“你!”喜又氣又驚又怒的指著周寧,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怎么越勸,他話還說得越大了?
“噗!”周寧前頭的吏子噴笑出聲,他笑道,“這位吏子既有這樣的自信,令吏就允了他吧。”
盼急忙勸道:“周兄,你冷靜啊,咱們還有時間呢,為一時之氣,不值得!”
語罷,又湊到周寧耳邊小聲的說道:“吏考不過的懲罰可比咱們課考殿后的嚴重多了。”
課考殿后不過是笞二十,可吏考不過,卻是笞二十,加罰一頭豬,作為第一名及其令吏的獎賞。
周寧微微偏頭,避開他的氣息,又對喜躬身揖了一禮,“還請令吏應允。”
喜見他態度堅決,不像是胡鬧,便硬邦邦的教訓道:“好,我讓你今次跟著考一次,但若不能過,你便給我靜下心來,好好學習?!?
“是,多謝令吏?!敝軐幰径Y謝道。
“哼。”喜皺著眉頭,冷哼一身,滿臉不高興的走了。
周寧坐下不慌不忙的收拾案幾上的筆墨,盼道:“你這會就走呀?”
周寧笑道:“是,我身體不好,武課跟不上?!?
這話怎么好像聽過似的,盼愣了愣,周寧已經背上書箱往外走了,至于屋里其他吏子的私語嘲笑她全然不在意。
盼快走兩步追了出去,“我送送你。”
學室位于縣衙的左側,是一排打通的長房,出了學室的門,是一個小院,小院左側是院墻,右側是一排房屋,那排房屋便是令吏們辦公的地方,但門并不朝著學室,得繞到縣衙前院才能入內。
周寧要離開縣衙,倒不用特意繞到前院大門去,徑自從小院的偏門離開便是。
盼看著周寧,沒說話先憂愁的嘆了一口氣,然而等他表達完自己的悵然,想伸手拍拍周寧的肩膀表示自己的不舍時,周寧已錯開一步先拱手道:“告辭,我這就走了,你快進去吧?!?
語罷,不等他答話,人已毫不留戀又風度翩翩的轉身走了。
雖然周寧來得安靜,走得低調,可學室還是留下了她的傳說,一個遲了兩年才入學,只聽了半天的課又請休的人,放言要參加吏考!
哈哈,諸位參加吏考的可以放心了,只要課業合格便是,殿后的有人了。
嗚呼,參加課考的吏子直嘆可惜,原本是包他們課考殿位的跑了,這末位的壓力還得他們自己擔著,可惜的同時,也嘲笑、惱怒周寧的不自量力。
但這些紛紛擾擾都與回到家中的周寧無關了。
家里,老嫗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堂屋里不見韓信,周寧掃了一眼柴火堆,與她出門前相比,半分不差。
周寧一邊往屋內走,一邊對老嫗道:“別洗了,先做中飯吧。”
韓信聞聲走出屋內,看到周寧回來微微詫異,又低頭抿著唇不說話,沉默的上前接過她的書箱。
周寧也不說他一個人便不吃午飯的事,她知道被一個同齡人供養,哪怕這個同齡人是他的老師,也戳到他敏感的自尊心了,但他確實無其他謀生的本領,所以這份戳心便化作難堪叫他無法自處,所以周寧不在家吃午飯,他便也不好意思吃午飯。
周寧猜得沒錯,韓信現在確實是既自卑又迷茫,從前他一直自信自己只是暫時的艱難,往后必定發達,等發達之后,他也會百倍的回報幫助過自己的人,可眼前之人,年歲與他相當,才識卻遠勝于他,他真的有機會報答嗎?
然而猜到了,周寧也并不打算做什么,她道:“我不去學室了,等月初直接去考吏?!?
她要的只是他感恩,至于他感恩的同時,心里怎么難受折磨就需要他自己調節了。
韓信點了點頭。
日子又恢復到之前,半年過去,周寧已不用項莊來教她劍法,自己也不再特意抽時間給韓信授課,只韓信問問題的時候解答。
周寧很安靜,韓信也不說愛說愛笑之人,而老嫗干脆是個啞巴,項羽等人也因周寧考吏在即不敢過來打擾,所以要不是小院每日還有炊煙升起,整個院子安靜得像是沒有人住。
考吏當日,韓信駕車送周寧去學室,剛打開院門,卻見項羽站在門外。
他爽朗的勾起唇,帶著東升旭日的熱情的坦蕩,笑道:“我來送先生。”
知道說不用,他也會跟去,周寧干脆的笑著點了點頭。
韓信駕車,周寧和項羽坐在車內,甫一坐定,項羽便道:“先生不用緊張,以你的才學,除授為吏定是手到擒來?!?
周寧笑著點了點頭,“多謝?!?
項羽又道:“先生打算為何吏,我叔父說,他與郡守相識,可為先生安排一二?!?
周寧笑著搖了搖頭,“替我謝過項二哥,不過不用,我已有打算。”
項羽于是真心贊道:“也是,如先生這般大才,自是哪里也去得的,先生總是如此從容不迫,真是叫籍佩服?!?
周寧笑了笑沒有說話,她說與不說,項梁都會給郡守遞話,讓他多關照她,但她若是說了自己心儀的職位,而最后她又去到了那個職位,不管這中間項梁出了幾分里,那都是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