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是說朕沒救了?”云澹故意板起臉嚇唬荀肆。
“哼。又拿皇權壓人,昨兒不還說微服私訪,不叫皇上嗎?”荀肆抗議道:“一會兒皇上一會兒先生,還要不要人活?”得理不饒人。
荀夫人見她喋喋不休,嘆了口氣打圓場:“你睡過了年初一的餃子,這會兒餓不餓?”
荀肆搖了搖頭:“不餓。”
“不餓也得吃。”云澹在一旁插話:“切勿以為女子纖弱才是美。世上女子形態千百種,樣樣都算美。”
荀肆想張口說他,話到嘴邊看了看旁人,生生咽了回去。她原本想嗆他,你說世上女子千姿百態都是美,那你怎么偏愛那柔若無骨的?
“想吃什么?”荀夫人問道。
荀肆歪頭想了想:“大碗寬面好不好?”
“好~”荀夫人慈愛的應她一聲,而后帶著丫頭朝小廚房走,云澹也起身隨她去了。荀夫人和面,他也要和面,加多少水,如何和,那面如何扯,總之是認認真真心無旁騖的在一旁有樣學樣。
荀夫人納悶,問他:“挨這累做什么?想吃什么叫御膳房去做不就成了?”
“閑來無事,與您學學,好歹打發一些時光。”云澹口中這樣答著,手上的動作不停:“是這樣嗎?”
荀夫人認真看了:“是。萬萬沒想到皇上指點江山的手做起面來也這樣像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隴原人愛吃的吃食想必都好吃,恰好在隴原要待一些時日,得空與您學學,往后回了宮,也能偶爾換換口味。”云澹額前滲出細汗,這番話惹荀夫人看他一眼。
待二人做好了面,盛出了兩碗,云澹將自己做那碗推到荀夫人面前:“要她吃這碗,她嘴刁鉆,看她能不能吃出來。”
荀夫人也不多問,叫丫頭端給荀肆。荀肆呢,一根面條放進口中、眼瞇成一條縫:“好吃。阿娘的手藝真好。”
云澹聞言心中頗感喜悅,轉身回屋凈了手上的面粉,這才出門來。而后聽到外頭有人叩門,說宋為、嚴寒來給他請安了。
云澹與他二人都不生分,免了禮后便要去了荀良的書房閑談。見荀肆和云珞坐那沒動,便招呼他們:“一起來吧,今日不議政。”
不議政議什么呢?荀肆坐在一旁聽了會兒,竟是聽他們講陳年舊事。這些事她從前聽的少,這會兒倒是聽進去了。原來宋為、嚴寒都是穆家軍的人,穆家當年一枝獨秀,輔佐往上數三代皇帝,這大義的邊境多數是穆家軍守著的。二十十年前,穆宴溪接棒他父親,成為大將軍,后來在青丘山上遇襲受傷,被春歸夫人所救,一段姻緣由此展開。宋為和嚴寒曾是穆宴溪的校尉,待封了將軍后,便各守一方。
這些舊事有意思,尤其聽到穆宴溪和春歸那一段,荀肆尤為想多聽。
“可是春歸夫人在無鹽鎮,穆宴溪大將軍在北線,相距七千里…他怎么又去無鹽鎮了?”荀肆問道。
“說是有一日在京城街邊看戲,看到一個女子,像極了春歸。起心動念了,便一股腦請了旨跑去了無鹽鎮。”宋為慢慢說道,而后問荀肆:“若是荀將軍遇到這等事,去不去無鹽鎮?”
“若北線還要打仗,那便不去。”
“若北線太平了呢?”
“那便去。”
云澹聽到這里,抬起眼看荀肆。她當真是在認真的想,這會兒眉頭還在鎖著。想起她千里跋涉帶回的那顆人頭,是她一顆火熱滾燙的心,她的好他都知曉。那好,就如隴原城那塊牌匾,看著樸實,卻帶著千年歲月的厚重。
宋為見她難得動腦,身子便朝前傾了傾,又問道:“若你是春歸夫人,穆宴溪大將軍去尋你,你可還會與他破鏡重圓?”
“那不能。”荀肆頭搖的撥浪鼓一樣。
宋為余光瞄到云澹,覺得有趣極了。也算從小看他長成為一代帝王,“那不能”三個字令帝王嚇破了膽。“為何?”
“其一,好馬不吃回頭草;其二,穆宴溪是大將軍,就該領兵打仗,若與他破鏡重圓,他這一輩子就窩在無鹽鎮了,這不好;其三,世上男子千千萬,怎么就非要嫁穆大將軍了?”荀肆講完,見大家都住了嘴,屋內陷入安靜,她眉頭一挑,輕輕一聲:“誒?”
云澹只覺萬箭穿心,荀肆這個狗東西這輩子恐怕學不會察言觀色了。見荀肆不明所以,便輕咳一聲問宋為:“宋夫人近來可好?”
“尚可。”
“太后可給她寫信了?”云澹又問。
“這個末將倒是沒有問過,她們幾人這些年從未間斷過寫信,想必是還在寫。”
云澹大體明白宋為為何要說這些了,想必又是太后動的腦子,幫倒忙。于是嘆了口氣,推脫連日趕路疲憊,遣宋為、嚴寒去了。荀良也隨他們一道出了門。
云珞一看屋內余三人,自己略顯多余,便尋個轍子出門玩了。留他二人說話。
=======
在新年頭一天,二人坐在西北一間樸素的書房里,面前的熱茶裊裊升騰起熱氣,難得的安寧。荀肆昨晚打了一整夜腹稿,這會兒好不容易二人獨處,卻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說,只看著外頭屋檐下的那只雀子發呆。
回過身,看到云澹眼含笑意望著她。那笑意如隴原早春的好天氣,花開了幾朵,不見風沙,干凈清澈。荀肆回隴原后醉酒的那兩次,都見到過這樣的笑眼,待她第二日醒了酒,又難免會想,他那樣一個人,見過世間丑陋,也見過無數生死,卻仍有那樣的眼神,究竟如何做到的?
云澹不許她兀自神遁,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三下,而后說道:“不是說要與我說清楚?”
荀肆訥訥“啊”了聲,想起自己昨晚的豪言壯語,挺直脊背,目光灼灼:“你先說。”
“好。”云澹點頭:“我先撿要緊的說。昨日與你說過了,不許你嫁呼延川。其一,大義不至于委曲求全;其二,呼延川這人屬實心術不正,配不上你;其三,是我不想你嫁。”
“不懂。”荀肆丟出不懂二字。
“哪句不懂?”
“其三,你不想我嫁。”
云澹眼底又爬上笑意,轉頭看向窗外,耳朵發燙。不止荀肆一人打過腹稿,來時路上,他也曾想過千百次。這會兒手心滲了細汗,原來與心上的人兒表明心意竟比治理江山還要難。良久后才轉過頭來:“是,我不想你嫁,因為我心里有你。我不僅不想你嫁呼延川,也不想你嫁韓城,不想你嫁世上任何一個男子。”云澹見荀肆嘴角動了動,便停了下來看著她,而后又說道:“不止一人與我說過,我有兒女有后宮,不干不凈不清不白,我配不上隴原城的肆姑娘。我知曉這些人說的對,但我不想就此與你算了。你可以罵我潑皮無賴,罵我欺男霸女,但這輩子我就壞這一回,你恨我就恨了。”
“誰說過這種屁話?”這話可真氣人,荀肆立起眼睛。
“哪句?”
“你配不上我這句。”
“你也說過。”云澹說道。
…荀肆一愣:“我何時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