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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北敕北都眼下不太平,之所以前來議和,許是他們的緩兵之計。但眼下緊要的還不是此事。”云澹看了景柯一眼,而后從奏折最下方拿出一份密報來:“您瞧瞧。”
景柯見他神情肅穆,拿起來細細讀了,濃眉不由皺起,問云澹:“此事當真?”
云澹點頭:“消息可靠。”
“那你預備如何解此題?”
“兒子想親自去一趟無鹽鎮,朝中瑣事還請父親代勞。”
“去無鹽鎮?”一旁的舒月終于說話,拿過那封密函看了,這才說道:“是要去無鹽鎮。依我對穆宴溪和春歸夫人的了解,他二人也定然會全力助你一臂之力。朝中諸事不必擔憂,還有你父皇和歐陽瀾滄荀錦等人,再不濟,請穆老將軍出山。”
“那兒子便謝過父母親。”云澹朝他二人彎身:“兒子明日便啟程。”
云澹為帝十余載,肩頭扛著大義百姓的日子。此時兒女情長已無暇顧及,只在心中暗暗奢望荀肆能等他,哪怕她身邊就站著她曾日思夜念的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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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瞬還是晴天,轉眼便北風呼號,夾著巨大的雪片子,斜著落下來。小羊緊緊縮在一團,遠遠望去,像一朵巨大的棉絮。荀肆的馬受了驚,前蹄抬起,嘶鳴一聲,而后被荀肆死命按下,帶著它尋了一個山洞將它綁在那,這才朝韓城和呼延川那走。
“點完了?”韓城大聲問眼前的土堆。
風將土堆的賬本子吹的呼呼作響,他用衣袖擋著,拼命睜大眼睛又對了遍數,而后說道:“點完了,數對得上。”
荀肆走上前去抱住一頭瑟瑟發抖小羊:“哎,就是你,又回來了吧?待你長大了就燉了你。”風將她的聲音吹到呼延川耳中,令他對荀肆的恨意又深了些。
“既是對得上,那孤便啟程回北都了。”呼延川走上前去,大聲說道。
“不是要待月余?”荀肆問道。
“不了。”他傾身上前,湊到荀肆耳邊,聲音被北風吹的寒涼:“待孤來娶你。”
“什么?”荀肆聽不清他的話,只得大聲問。
呼延川意味深長看她一眼,而后迅速后退,見荀肆眉頭皺著,大笑出聲,翻身上馬,朝荀肆拱手:“再會。”揚鞭而去,片刻不留。北敕人馬術高明,即便在這樣的風雪中也不見他費力氣,穩穩坐在馬上。
荀肆偏著頭思量片刻,而后對韓城喊道:“韓城哥哥,我覺得咱們馬上要有大仗要打。”
“為何?”
“他此番回去,八成要謀權篡位。”荀肆將他吃酒之時無意之言講出來聽了,而后笑出聲:“你說若是他當真謀權篡位,是成是敗?”
“你期望他是成是敗?”韓城問道。
“成敗無所謂,打誰都是打。只是阿大和宋叔這幾日眉頭緊鎖,似是有心事。”荀肆凝神思量許久,也想不出為何。這會兒風終于見小,荀肆的臉上被風雪打出幾道紅痕,手摸上去微微痛著。
“回府說吧!”韓城指指她的臉:“看著架勢待會兒還有狂風暴雪,老人家都說隴原的天是孩童的臉,說變就變。”
“好。”荀肆回頭看著那些馬牛羊,對土堆說道:“千萬看好了。到地方后前別急著吃,多看幾日,北敕人心腸狠辣,別是在這些牲口中下了毒。”
那頭呼延川打馬二十余里,終于停下來。勒緊韁繩,任由那馬在原地轉了十數圈。一旁的隨侍也都停下來,等他定奪。呼延川任那風雪將他吹的清醒明白,這才調轉馬頭。
隨侍問他:“不歸?”
他嘴角噙著一抹壞笑:“不。”就在剛剛他改了主意。此時回北都于戰事無益。當前最應當解決的事是荀肆。
“回隴原。”
呼延川又朝隴原疾行,遠遠的在官道上見到正在緩行的荀肆和韓城,風雪見小,卻仍不可小覷,他二人卻悠哉悠哉,身后跟著北敕的牛羊馬匹。荀肆如那牧羊女一般,偶爾調轉馬頭揮動馬鞭將離群的小羊趕回去。呼延川打后面追上去,馬聲在她身旁嘶鳴停下,荀肆回頭見到他,倒也不意外,笑道:“舍不得這些馬牛羊?”
呼延川半真半假道:“舍不得你。”話落察覺韓城眼中一道寒光射過來,于是朝韓城笑笑:“韓將軍與孤感同身受?”
“這里是隴原。”韓城慢慢說道:“呼延太子許是在北敕橫行慣了,在隴原也這般口無遮攔。”
荀肆攔住韓城話頭:“韓將軍這樣說不對,呼延太子前些年在北敕可不橫行,收斂著呢!”
呼延川早已習慣荀肆的冷嘲熱諷,此刻不想戀戰,反而輕笑出聲,朝他們拱手:“先走一步。”率先去了驛站。
進了驛站,扯下狐裘,摘了官帽,對隨侍說道:“之前說的荀肆常去的那座山頭,找一幅詳細的輿圖來。”
“是。”
“將荀良、宋為、嚴寒、韓城各自的出城進城規律摸清楚,那個學堂的女先生也摸清楚。”
“是。”
“下去吧。”呼延川走到窗前,徑直推開窗,外頭北風呼號著灌進屋內,他打了個哆嗦,眼底狠戾一閃而過。呼延川不是北敕那些笨人,腦袋里裝著漿糊,一條道跑到黑。
他要劍走偏鋒。
第79章 我寄人間雪滿頭(七) 引歌定會好好伺……
學堂下學之時孩童們尚能還家。待引歌擦了桌椅將屋內拾掇干凈, 甫一推門便被風雪拍了回來,深吸一口氣, 一腳踏出門,大風將她那條伶仃的腿吹的晃了一晃。
糟糕。回不去了。
她燃起油燈坐在窗前聽外面大風呼號,心中漸感不安。直至天黑透,風雪還不見弱,但引歌不能再待了。夜宿將軍府這話頭講出來不好聽,會給韓城惹麻煩。她裹緊衣裳,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去。此時韓城還未從營地歸來, 將軍府只有那看門人,引歌在門房向他點頭,終于走進風雪中。
街巷空無一人。狂風暴雪, 飛沙走石, 道不盡此刻西北的荒涼。引歌的臉生疼, 甚至能察覺出腫脹。費盡力氣, 不過走出三五丈。黑暗中一個人從她身旁經過,撞到她的肩膀, 引歌頓覺肩頭一熱, 回身看那人,卻已看不清了。
引歌直覺不對, 轉身朝將軍府走,遠遠見將軍府的大門在風中開合,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引歌一顆心順時提到喉嚨, 猛跑幾步,見到適才還與她打招呼的門房大爺雙目圓睜躺在地上,周遭除了風雪聲再無動靜。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