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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拉住她手,輕斥她一聲:“滾蛋!”轉身走了。
荀肆看他來去一陣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折返回去帶大家伙玩。見良貴人躍躍欲試,卻無論如何不能好好坐上秋千,一把抱起她,放到秋千上。良貴人口中哎呀一聲,這皇后有把子力氣誒!兩只嫩手抓住粗繩,秋千晃了晃,她輕叫出聲,慌亂之際眼神飄忽,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侍衛,不是裴虎是誰?騰的紅了臉。
荀肆敏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巍然立在那的侍衛,心道:糟糕!兄長的頭頂怕是要綠了!再仔細看那侍衛,倒是有幾分西北漢子的身姿,這良貴人眼光甚好。轉念一想,皇宮戒備森嚴,兄長的頭頂恐怕很難綠。
眼前的良貴人小心翼翼蕩起了秋千,眼睛緊緊閉著,模樣可愛的緊。荀肆愈發覺得云澹有福氣。良貴人玩了會兒,出了一身香汗,下了秋千后立在荀肆后首。故作不經意看了一眼裴虎。這一眼,滿是碧綠的柔波。
妃嬪們今兒算是開了眼界,打小窩在深閨中,萬萬想不到這秋千還有這樣的蕩法。賢妃學了荀肆,晃晃悠悠站起身,身子向后仰:“誒誒誒!”一個不穩摔了下去,幸好荀肆手快,撲出去接住了她。
荀肆可樂壞了,今兒可謂是左擁右抱了,這可比跟靜念比武有趣多了!再看懷中的賢妃,竟是通紅了臉,慌忙起了身,立在一旁。
這哪叫蕩秋千?遠處的云澹恨恨瞪了荀肆一眼,對靜念說道:“夜里把那秋千給朕拆了。園子里吵成這樣,還如何談事?”
一旁的歐陽丞相終于是笑出了聲:“皇上,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講。”
“皇后生性如此,若是拘的緊,不定出什么亂子。”
云澹又轉身對靜念說道:“留著吧!”
“是了。皇上由她玩鬧,臣看荀肆是有數的,鬧不出什么亂子來。”
云澹又回身看了一眼那肉球,站在秋千旁忙的不亦樂乎,后宮儼然沒有后宮的樣子了!冷哼一聲回過頭,問道:“張士舟快到了?”
“再過兩日便能到。這一仗折損兩員大將,韓城下落不明。”
“要嚴寒的人馬快馬加鞭趕路。軍糧不能斷,提早運過去。其余的事,朕再思慮一番。”云澹講完回過身,看到荀肆又上了秋千架,這氣不打一出來,一甩衣袖,走了。
那頭荀肆玩夠了,與姐妹們依依惜別,回了永和宮一頭歪倒在床上,裝一條死狗。這會兒暑氣更盛,到她遭罪的時候了。適才在秋千架上覺察不出,落了地汗便滴滴答答不停。叫人開了窗,吹進來的熱風令人透不過氣;關了窗,屋內沒有風,更顯憋悶。
哼!氣的在地上跺腳,而后胳膊腿舒展開來,平躺在了地上。
云澹進門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一條晾肉的肥狗。走到她身旁,腳尖輕輕磕在她腰間:“二弟熱了?”
荀肆嗯了聲,回過身去,顯然不愿理人。
云澹朝千里馬使了顏色,千里馬回頭朝彩月點了頭,彩月拖著一個冒著涼氣的骨瓷平底兒圓盤走了進來,而后蹲下放到荀肆臉龐。荀肆只覺一陣涼意襲來,適才的燥熱全散了。驚喜的睜開眼,見到眼前的冰塊兒。天吶,果然是皇宮。忙翻了個身去涼另一側肉臉,口中咿咿呀呀哼起了小曲兒,云澹支棱耳朵仔細聽,唱的是:“又朝一日進了宮,三伏天里尚有冰..”
“?”云澹瞪她一眼:當真是胸口并無半點墨,信口雌黃凈胡說!
第22章 舍東舍西水生(三) 得著吧您!……
荀肆在與云澹同床的第五日,做了一場徹骨寒的夢。夢中隴原的冰雪鋪天蓋地,自己一腳陷進雪地中無論如何拔不出來。眼見著要被冰雪埋沒,韓城的臉卻忽然出現在她面前,鼻子被割掉了,一張臉平整的沒有一絲起伏。
荀肆猛一激靈從夢中醒來,頭上的汗將枕巾打濕。
云澹覺察到她的異樣,從睡夢中轉醒,輕聲問她:“怎么了?”
荀肆愣了片刻方說道:“夢到隴原下雪了。”心大之人做夢驚醒,可見在她心中隴原何其重。云澹多少有些心疼,思忖片刻問她:“夢里是不是很冷?”
“兄長如何得知的?”荀肆有些摸不清頭腦。
云澹手探下去,握住荀肆越界的腳丫:“二弟的腳來尋溫暖之處了。”而后笑出聲:“若是趕上災年,二弟鐵定餓不死了。饑寒之時啃一口自己的腳丫,多少管用。”
...
荀肆抽回自己的腳,說道:“小弟僭越了。”云澹見不管用,手摸索到她頭頂放著,拇指摩挲她的發絲:“想家了?”
“嗯。不知阿大的仗打的如何了?”
云澹思量片刻說道:“些許慘烈,折損了兩員大將。韓城,下落不明。”
荀肆覺得胸前的狼牙有些發燙,緩緩伸手握住。眼睛亦發燙。長長喘一口氣強忍著不哭出來:“阿大會贏的。”
云澹拍了拍她頭:“自然。”
二人再無話。荀肆在黑暗之中睜著眼,想起韓城說過:“我命大。將死之際被將軍撿了回來,在戰場屢次死里逃生。找先生算過的,能活到九十九歲。無需掛念。”
是了。命這樣大,輕易死不了。
這兩個時辰如論如何睡不著,四更天之時聽到云澹起身的聲音,這才想起這一日要早朝。于是亦跟著他下了地。
二人面對面站著,趁著宮人還未進門,荀肆忙給云澹鞠了一躬:“感謝兄長陪小弟睡了五日,給足小弟顏面。”您今晚就別來了。
云澹點點頭:“這幾日二弟辛苦了。”指的是夜里讓她哼唧一事。荀肆忙搖頭:“應該的,應該的。”而后對著外頭道了句:“進來吧。”
殿門開,宮人門掌著燈進來,屋內登時亮了。云澹見到荀肆眼底的烏青,知她擔憂西北戰事,于是說道:“皇后進宮數日,鮮少寫家信。剛好朕有密信要送給荀將軍,你寫一封信一并帶過去吧!”
荀肆神思恍惚,微微點頭。
云澹穿戴整齊后抬腿向外走,見荀肆并未像往日那樣殷勤,于是折返回來,微微彎身平視她:“是不是想到朕今日不來了,略微失落?即是如此,朕今日還歇在這里吧?”有心逗她,哪成想她渙散的眼眸立馬聚了起來,撥浪鼓一樣的搖頭:“皇上要多憐愛其他嬪妃,譬如良貴人,多美。”而后踮起腳到他耳邊,求饒似的耳語道:“二弟哼唧不動了,太累了。”
云澹見她精氣神兒足了,笑出聲,手指在她頭頂敲了一記:“成吧!”扭頭走了。
神清氣爽出了永和殿,頓覺心中卸下一副擔子,二人假模假式做了幾日夫妻,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來。云澹揮手摒退御轎,對千里馬和靜念說道:“多走,勤動,可不能像皇后一般,攢一身小肉膘。”
上朝下朝批折子,這一日過的飛快。到了傍晚,敬事房牌子遞過來,云澹這才想起好些時日未去后宮了。問道:“到誰了?”
“良貴人。”
“好。”云澹憶起荀肆說過良貴人生的美,點了點頭:“走罷,別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