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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肆臉憋的通紅,在他走遠后笑倒在床上。
他走的氣哄哄,外頭的下人戰戰兢兢。這么多年了,彩月和輕舟從未見皇上跟思喬皇后生過氣,這位可好,才來幾天,竟是把皇上氣成了這樣!
定紅察覺到二人的異狀,并未搭理她們,兀自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惹皇上生氣了?”
“?沒有啊。”荀肆好不容易止住笑,捂著自己笑疼的肚子說道:“我還說要給他生倆大胖小子呢,他臉都羞紅了。沒看出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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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跟哪兒啊!正紅看荀肆這模樣,想起荀將軍有一回牽回一匹寶馬,指著那馬掌說道:“瞧見沒,馬是好馬,馬掌是好馬掌,怎就跑不快呢!還不是釘的不合適!”這道理都在里頭呢,那皇上看著不賴,咱們肆姑娘也不差,二人就是湊不到一起去,不是一路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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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云澹氣哼哼出了永和宮,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去哪兒。千里馬湊上去,輕聲問道:“敬事房派人來了兩次了...皇上今兒該去....”
“不去了。”云澹打斷他:“冊封大典前哪兒也不去。”好好休養生息,養足了身子,既是到了這樣緊要關頭,后宮得穩,龍威尤不能破,不僅不能破,還不能囫圇吞棗,得好好立起來!
荀肆那樣的,若不一次制服她,后頭鐵定要出幺蛾子。他快步朝永明殿走,進了永明殿把下人都轟了出去,獨留靜念和千里馬。
二人面面相覷。
“來,教朕功夫,朕要一個月內搬起那個石凳。”
千里馬這回回過神了,朝靜念使了個眼色叫靜念出去。靜念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搖著頭出門候著了。
“皇上…主子…”千里馬甕著聲說道:“您跟那石凳較勁,可是因著繼后前幾日毫不費力抱起了它?”
云澹頭不抬嗯了聲,千里馬一看猜對了,將聲音壓得更低:“奴才聽聞民間有一味藥…吃了之后毫無知覺睡死過去,第二日醒了,什么都不記得。”抬眼看著主子,主子眉眼微抬,聽進去了:“奴才斗膽說一句,這種事兒不必急于一時,往后日子長著呢!叫御膳房給繼后調理調理,自然就清減了,清減了再來…不遲…”
“屁話!烏糟!”云澹被猜中了心思,面紅耳赤:“去搞點來!”
“那…今兒去誰那?”
“不去!”起身到了石凳前,朕是九五之尊,還搬不動你個石凳兒?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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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跟荀肆生氣的事,第二天天不亮便傳遍了后宮。“主子您是不曉得,皇上昨兒夜里從永和宮出來,面色醬紫。回了永明殿關上門,在里頭乒乒乓乓砸東西。”賢妃身旁的知春有板有眼的跟主子學舌,那架勢好似她親眼所見一般。
“你說萬歲爺被氣的砸東西?”賢妃聽到這句差點將漱口水咽進去,嗆了一口,慌忙彎身吐進小盂兒中。
“可不?外頭路過的人聽的真真切切,真是生了不小的氣。”知春說到這頓了頓:“咱這新主子也是神人,剛入宮幾天,腳跟還沒站穩呢,就把萬歲爺招成這樣。”
皇上從前不動氣的。
賢妃心思飛了。那時眼見過思喬皇后跟皇上撂臉子,皇上笑笑便過去了,甚至還逗思喬皇后開心。其他嬪妃們不敢像皇后那般,時刻懂事,是以從未見過皇上生氣。
新人才來幾日,皇上便動氣了?興許新人身量太大,皇上看著窩火也說不定。思及此,兀自笑出聲。
“我看出來了,這皇上是那路上的揚塵,這繼后是那混了水的泥土,一個朝天上飛,一個朝地下沉,二人走不到一起的。不信您瞧著!”知春說完亦捂著嘴笑了。
第11章 君若揚塵路(六) 不管不管,就是你不……
夜里荀肆打了個噴嚏,一條鼻涕蟲蜿蜒流出。她用帕子擰了那鼻涕蟲,對身旁人說道:“是不是有人在罵我?”
北星抬頭看了看天上群星璀璨:“這會兒沒人罵您,您也得打噴嚏..”
正紅去取了衣裳給荀肆披上,三人在屋頂坐著。看著遠遠的定西在甬道上溜達,孤零零人影扯的很長。
“這星星沒有咱們隴原的好看。”荀肆揉了揉鼻子:“學了一天如何吃東西,這會兒好想來口大碗寬面,灑上一勺羊肉澆頭...”長嘆一口氣:“可惜咱們永和宮沒有羊肉亦沒有寬面,那王八蛋不知為啥斷了咱們的肉和面...”
荀肆捂著空癟癟的肚子,眼淚差點落下來。噴嚏又跟的緊,猛的又來那么一下。
“不行不行,荀爺病了,得吃口好的!”
“咱們永和宮里連個油渣都沒有...”北星嘆了口氣。
荀肆又看了看在那溜達的定西,輕輕吹了聲口哨。定西一聽這聲音,那是許久未聽見,肆姑娘要犯壞了誒!摩拳擦掌朝荀肆擺擺手。
這會兒夜深人靜,兩個人影繞過侍衛,鉆進了御膳房。腳一邁進去,就聞到里頭的肉香。“這王八蛋有這么多好吃的,卻不給老子送一口!”荀肆罵了云澹一句,心中暗暗恨上了他。
又眼見定西手朝那干肉去了,忙止住他:“不行不行,聽我的,拿點生面,再拿些生肉。”
兩只小耗子速戰速決,速速回了永和宮。
還得避開那些下人,于是聲稱主子病了,門鎖一落,幾個人在里頭乒乒乓乓折騰起來。
待荀肆夾起一口面條放進口中,簡直感激涕零:“娘誒,這才是人過的日子誒!”
又夾了一口:“娘誒,女兒在宮里吃不飽誒!”
一口又一口,直到吃個肚圓,鞋一登,腿一抬,身子一歪,倒床上睡了。
這一覺睡的心滿意足,睜眼卻覺出了難受,昨夜的噴嚏不是玩笑,傷寒找上了門,荀肆病了。
可把她樂壞了,熱帕子蓋在額頭上,嘴上不閑著:“輕舟,快派人去相府傳個話,就說我偶感傷寒,這兩日怕是不能學坐和行了。”又招呼彩月:“彩月,去跑個腿,去永明殿跟千里馬打個招呼,就說我病了,得吃些好的...”
彩月一聽主子這出息,真不愿傳這個話,又一想去永明殿興許能碰上萬歲爺,于是偷偷擦了胭脂,一路小跑著去了。
荀肆有幾日沒這樣清閑了,甚至有些希望這傷寒別好了。隨時鼻子堵著喉嚨痛著,但這心里卻舒爽,腳丫子在被窩里點著,張口哼起來小曲兒。
不知不覺又將自己哄睡著了。這一睡著不得了,夢里是那吼一嗓子聲音能在空中轉三圈兒又打著旋兒送回到耳中的隴原,鐵馬冰河,氣吞萬里。在這場夢里,自己又穿上了鎧甲站在了父親和韓城身旁,生生殺將出一條血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