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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霪雨漸歇,陰沉的天色卻并未放晴。
這是新政府辦公廳明樓秘書處的一個普通的下午。此起彼伏的電話聲,拿著文件夾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一派嚴肅而忙碌的景象。
佟雪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顯得有些神思不屬。
本來,明樓去趟陸軍醫(yī)院倒也沒什么,想來是他不舒服得有些難熬了。可這一去竟然耽擱了這樣久,回來時阿誠也不在他身邊,佟雪鴻便不覺有些發(fā)慌了。
一方面,作為帝國科研成就的狂熱信徒,她堅信著自己所為的無跡可尋。而明樓回到辦公室后,亦是舉止如常并無絲毫異樣。但另一方面,身為職業(yè)特工的敏銳嗅覺告訴她,就是有什么不大對勁,可具體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佟雪鴻忍耐著看了看表,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下班了。
“佟小姐,請你過來一下。”
撂下電話的佟雪鴻起身往明樓的辦公室走,一面拿出小鏡子來整理妝容。仿佛靜候很久的獵人終于發(fā)現了獵物,滿心興奮而又忐忑不安。
敲門進屋,明樓正聚精會神地伏案批閱文件。佟雪鴻體貼地上前去,將他手邊的半杯冷咖啡倒掉,重新換了新的端來。
明樓合上剛剛看完的文件放好,從另一堆材料中抽出幾份文書表格來遞給她:“這個關于上海經濟展望的發(fā)言稿,我明天開會急用。阿誠不在,陳秘書在替他忙海關的事情。所以,佟小姐,只好煩請你今晚加個班了。”
“沒問題。”
佟雪鴻接過東西來看了看,一面裝作不經意道:“明秘書長最近很忙啊,總是不見人影。”
“嗯。這個季度報上來的稅務統(tǒng)計數字有些問題,阿誠本就要去查對。正好護送傷兵的專列上有位子,他就去了。”
明樓隨口應了一句,又埋頭到文件堆中。
此時的阿誠,正坐在開往南京的特快專列上。
列車飛馳,窗外的景物迅速變換著后退。時不時一陣落雨,噼哩啪啦地打在車窗上,弄花了眼前的景致,一片模糊后又慢慢清晰。
阿誠就這樣凝目遠望,神情端肅,腦中默默復習著幾小時前明樓給他的緊急指示:
“走,去火車站。”
“啊?”
“我們先前忽略了一個重要情況。阿誠,你必須立刻趕去南京。來,開車。”
“出什么事了?”
“熊本剛剛交待,杭州基地里密存的材料并不是全部。還有最重要的一部分細菌實驗研究報告,以他的中文化名熊令久,存在南京中央銀行的487號保險箱里。這是石井親手交給他的有關細菌戰(zhàn)的研究精華,是侵華日軍滅絕人性戰(zhàn)爭罪行的鐵證。在展開燎原行動之前,我們必須竊取它,并通過組織,將這些材料送到外國記者的手中。”
“阿誠你聽好:這個保險箱的鑰匙和私章,都在中央陸軍醫(yī)院熊本的辦公室,書桌右手邊底層抽屜的暗格內。拿到它們,打開保險箱,將東西直接帶到金陵大飯店,有人為你預訂了房間。進屋和我們的人接頭,把東西交給他們,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熊本辦公室的鑰匙和酒店的接頭暗號,都在信封里。記住,中央銀行下午六點下班,而我們的人會在酒店等你到八點。過了今天,下一次和外國記者的交接可能會很久。所以,事出緊急。阿誠,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
“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這邊的燎原計劃,我會準備好一切,等你回來行動。”
“放心吧,我明天天亮前就能趕回來。”
“阿誠,一定要小心。無論發(fā)生什么,穩(wěn)住,切不可沖動行事。”
“知道了,大哥。”
“快走吧,將好能趕上專列。”
“大哥,你自己開車回去,一路上要小心。”
“你小子什么時候變得比大姐還嘮叨?”
后腦一記掌風襲來,阿誠本能地一縮脖子閃出車外,沖他擺擺手,唇邊全是頑皮的笑容。
再定神遠看,南京站的站臺已遙遙在望。
76號電訊處偵聽組,朱徽茵盯著剛剛抄錄的電文,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這是一個從未被啟用過的緊急呼號,內容是:眼鏡蛇被特高課密切監(jiān)視,務必暫停一切活動,靜默等待。
在燎原行動即將展開的關鍵當口,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預警信號,令朱徽茵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慌亂。
迅速焚毀譯文,她深吸口氣,插線將電話直接撥打進明樓辦公室。
“我知道了。”
短暫的沉默過后,電話那頭響起了一貫沉穩(wěn)溫和的嗓音,帶著股莫名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那,我應該怎么做?”朱徽茵問。
“維持原計劃不變。”
一如既往堅定而平和的語聲,沒有一絲絲的波瀾。
朱徽茵心一沉,手心濕滑得幾乎握不住聽筒,卻仍是立正的姿態(tài),擲地有聲地回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