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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王爺您回來了啊!”
小仆驚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楚梟暗暗一愣。
這么明顯的腳步聲他竟然都沒有聽到,什么時候他的警惕度松垮到這種程度了?
楚岳顯然今天心情不錯,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吩咐小仆快去準備晚膳,大概是一路趕得太急渴的厲害,就將桌面上那一壺冷茶全數飲盡。
“ 已經可以起床了?” 雖然是臉色疲倦,但今日眉梢眼角都染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生氣,一掃往日的陰郁哀沉,整張臉光彩四溢,俊美逼人得讓人無法移眼。
就像雕琢得太過精致的寶石,光芒太盛。
“ 可以起床就好,過幾天大概就可以離開了吧?”
青年微笑著往椅子里一坐,眼徹似水,語氣溫潤,難壓興奮的說道:“ 我三哥要醒了,很快就要醒了。”
楚梟眼皮一動,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半躺在一堆靠背間,默默審視著青年的一舉一動。
青年像得了寶貝就要炫耀給所有人看的孩子一樣,“ 今日我守在宮里的時候,他手指彈了一下,肯定是動了一下的,我知道的。 ”
因為青年是一直握著他的手,所以半點動靜都瞞不過。
“ 太醫說這是好跡象,說不定明天我三哥就可以醒了。 ”
做出這樣美好的假設,青年臉上更加愉悅了,并且毫不在意的將這種喜悅展示給所有人看。
楚梟自己本人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甚至一點反映都沒有。
但是楚岳卻如此愉悅,全身都充滿了希望一樣。
楚梟一直都是上位者,身為領袖自己的任何動作都會牽動下面人的神經,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影響力,別人因他而悲而喜,再正常不過了。
但那些都是因為他有這樣的權利,所以可以輕易決定人的生死和喜怒。
權利于人就似光鮮又不可缺少的外衣一樣,久而久之就與皮肉連在一起了,像現在這樣失了權勢,就如同被人被剝光了賴以生存的皮肉。
但在這種赤身裸體一樣難堪的時候,還有人因為他的一個細微的動彈而愉快。
楚岳的愉悅讓他覺得有種被人溫柔擁抱的錯覺。
太過……私密了。
晚膳很快就準備好了,沒有宮中禮儀的束縛,青年吃得暢快又自然,埋頭吃完一碗又一碗,胃口大開,一直向上翹的嘴角像一把錐子,慢慢敲打著楚梟的心緒。
自己,難道真的是被愛慕著的嗎?
楚梟一直看著青年美好的側臉,卻沒法得出肯定確鑿的答案。
回魂,第十三炮
這晚楚梟夢到了從前,因為太過遙遠,他甚至有點記不清那個時候自己確切的年歲。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皇帝,還沒權沒勢,頭上也只有少爵爺這個虛名。
但那個時候他也還年輕,當然,這已經是一種了不起的優勢了。
“ 六少爺,老爺怕是……不行了,您心里……可要有些數。”
楚梟雖然是嫡長子,但上頭的哥哥們年歲都大他許多,論私下的人脈勢力都比他要強,所以他必須處處留心,該拉攏的,該賄賂的,都要一個不落的抓住。
所以大夫總會第一時間來通知他父親的病情。
有時要拉攏人,不能老拿錢財來砸人,要有的放矢才行,歸根究底,只是他的那些哥哥們不肯花心思去親自做這些而已。
“ 你先穩住,能拖多久?”
大夫斟酌片刻,湊耳輕道:“ 保守來看,一個半月還是沒有問題,如果六少您需要,我可以……”
大夫眼露兇光,輕微的用單手做出一個切的姿勢。
楚梟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如果老爺子走了,繼承爵位的就是他了。
早點把爵位繼承到手,就是給自己多增加一些砝碼。
大夫見椅間的少年闔著眼,手指曲起在扶手上不緩不急地敲了一陣,就在大夫以為對方是在暗許自己的做法時,只聽楚梟穩穩吩咐了一句:“ 你做好本分事就好了,該怎么醫就怎么醫,其他的事無需考慮。”
老太爺多昏睡一天,低下庶出的公子們的勢力就會壯大一點,大夫滿心不解,忠心勸道:“ 少爺,三少爺最近已經開始有動作了,您要再不快點,就吃虧了啊!”
“ 眼前的虧吃了,以后才有順路可走。” 楚梟微微一哂,雙眉微揚,起身時從侍女手上接過佩刀,動作瀟灑,毫無沉重感:“ 別讓眼前小利亂了自己的方寸。”
大夫冷汗直下,恭敬地彎下腰:“ 六少說的對,小的實在太魯莽了。”
楚梟自己清楚,他接下來所要處理的只不過是個開頭而已,僅僅是一個開頭他若是都應付不了,還談何未來,僅僅一個爵爺的名號不能永遠的替他護航。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別依賴。
兩月后,老爵爺病危。
無論這些兒子們平時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在這種時刻總要裝出幾分悲涼凄楚,干嚎似的哭聲一輪一輪襲擊而來,刺耳的直取人命。
老爵爺一生戎馬,如今一臉死氣的躺在床上,哪有當年半分殘影,老夫人在床邊低聲啜泣著,楚梟拍拍娘親的肩膀,低聲安慰:“ 忍住,別哭了。”
老爵爺生性風流,但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只有這一個,其他的小妾到了這種時刻,連靠近床的權利也沒有,老爵爺的手雖被楚梟握著,但自己本身卻沒了感覺,喘著虛氣問道:“ 梟兒在哪里?”
“ 父親,我在這,就在你旁邊。”
老爵爺臉部放松了些:“ 好,好得很,你在就好,我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