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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者對著護理師叫囂,但是護理師專注一致,完全沒有受到影響。身陷險境的護理師異常的冷靜,這份異常讓傳教士也感到了怪異,這和他認為護理師行刺失敗就會自盡的預想不同,護理師一定是藏了什么…
傳教士看見護理師的手槍瞄準往旁一擺,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傳教士情急之下只能瞬間移動到牧師面前。
「啊…」傳教士扶住身上涌出血液的彈孔,立刻又被護理師開上兩槍
眾人一聲驚呼,很快就制伏了達成目的護理師,為牧師擋下子彈的傳教士虛弱的跪倒在洞口旁邊。朝圣者喜悅的毆打放棄抵抗的護理師,牧師見狀上前制止,護理師一臉毫不在乎的樣子也讓牧師感到怪異,將護理師耳朵后的頭發一撥,發現了尚在癒合的縫合傷口。
「你…你讓自己動了腦部手術?這并不值得…」牧師搖搖頭,隱藏心底浮現的一絲憐憫
朝圣者們將護理師抓起來要往洞口扔,被牧師一手制止
「她沒有朝圣的資格,不能讓她通過大門!」牧師盯著沉默無語的護理師,思索了一陣子,對著抓住她的朝圣者命令「將她驅逐出『無聊山』,朝圣的儀式不能因為她的闖入停止。」
「你…不能…完成…那個…儀式…」護理師含糊的語言能力說著
「我必須這么做?!鼓翈煹穆曇舴浅P。瑤缀踔挥凶约耗苈犚?
朝圣者遵從牧師的命令,將癱軟的護理師拖離大洞,牧師目送著護理師離開視線,才注意到抓緊褲管的傳教士。
「我…還有朝圣的資格嗎?我還能獲得真正的…死亡嗎?」傳教士努力維持著意識,這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擔心自己會太快死掉
「是的…是的,我的『宿命』告訴我這是唯一能夠完成使命的方式…」牧師有些擔心,傳教士的意識,因為他還有重要的問題要問「你快告訴我,醫師現在人在哪里?」
「哈…哈哈…」傳教士聽了之后笑了「你的『宿命』…沒有看見嗎?」
傳教士的笑聲讓牧師的表情垮了下來,傳教士比出了一個手勢,左手握拳豎起拇指,右手食指小指豎起,中指無名指與拇指像鳥喙一樣貼在一起。牧師認出了那個手勢。
騙人。
牧師理解了,傳教士根本就沒有抓走醫師,這一切都是傳教士逼使牧師履行他的使命而撒的謊。
他抱起受傷的傳教士往洞口前進,溫熱的血液隨著牧師的手臂流下,牧師往前一拋,傳教士緩慢的從洞口邊緣滑落,他開心的用手語傳達最后的遺言給牧師。牧師看不懂手語,他綜合了內心的想法,比出了他唯一能回應傳教士的手勢…一個中指。
傳教士很快就在墜落的黑暗中消失,朝圣者們面面相覷,沉默穿梭在人群之中。
「大家愣住干嘛?我們的神在等待呢?!鼓翈熞慌奢p松的催促眾人繼續朝圣,好像剛才一切都是在計畫之中
朝圣者們只是停下動作,開始不約而同地仰望夜空,牧師還想繼續喊話吸引他們的注意,說服他們繼續朝圣跳入深淵,但是說出去的話語都失去了聲音,牧師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或是喉嚨因為不明原因沙啞了。
疑惑間,牧師聽見了一陣安靜、熟悉、美妙的音樂…像是濃霧一樣,毫無聲響的從洞里升起,淹沒了腳踝、脛骨、膝蓋…現場的人什么都聽不見。
牧師順著朝圣者目光看去,天空已經呈現不自然、詭異的暗紅色,滿天的星斗都已經消失不見,牧師記得這個畫面,他記得這個感覺,不安、疑惑、猜忌、恐懼壓迫著自己,牧師想要停止、逃跑、放棄,他卻無法自我的沉迷在這種感覺之中。
在這股安靜、無聲的音樂中,朝圣者們開始抓著自己的頭皮、臉頰、下巴、頸部、上臂,好像他們的皮膚都長滿看不見的膿瘡,發狂似的不停用指甲在皮膚上來回抓撓。
牧師看見少女鮮紅的血滴自皮膚抓撓的傷痕中滲出,手指指甲因為過猛的用力而脫落,已經染滿血液,她都無法停止抓癢,也無法停止的狂笑。
在黑暗的夜空中,一隻眼睛睜開了。
另一隻眼睛也睜開了。
天空閃爍著無窮無盡的星光,但是那些都不是恆星,都是一顆顆令人不安的眼球,用無數的凝視回應著地上渺小人類的呼喚。
深淵之口漂浮出的安靜音樂,覆蓋過了人類痛苦又狂喜的嚎叫聲,在一片寂靜之中,牧師聽見了剩馀的眾人口中念著從未聽過的語言、文字,有的人已經像是死去倒地不起,有的人身體不斷抽搐,就算活著也和死去沒有兩樣。
牧師靜靜的看著數以萬計的朝圣者在瘋狂中掙扎,在痛苦中倒地,最后毫無意義的死去。牧師不忍直視,他也無法將視線從眾人中移開,人類理智被瘋狂掠奪殆盡的景象讓牧師無法自拔的沉迷。
當牧師重新取回意識的時候,音樂已經停止了,現場所有會發出聲音的人類也都停止了,他認識的朝圣者們都像是隨意棄置的垃圾一樣交疊在一起。
牧師害怕的往上仰望,無數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無法理解為什么自己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陷入瘋狂,為什么他能夠存有理智來思考這樣的問題?為什么他還能保有思考的能力?為什么他還能繼續活著?為什么他不能停下思考?腦袋…好快…思考…好快…無法停止…
「這樣的瘋狂還要持續多久時間…!」牧師朝著夜空咆哮
「…」凝視
「我還要承受多少折磨…!」牧師繼續嘶吼
「…」無聲
「對…沒錯…一定是朝圣的人還不夠…!」牧師喉嚨已經沙啞
「…」沉默
「我會的!我會獻上更多的人!一個城市!一個國家!一個世界!全世界的人類,都是你的糧食!」牧師獻上他的承諾
「…」
沒有承諾,沒有拒絕,沒有回應,什么都沒有,一無所有。
沒有重心。
牧師不斷的下墜。
他將自己獻給了神。